人唤作阿遏的小孩子竟然就是谢玄;
还有一次则是见到了谢泉,这位宅中年轻一代最年长之人明显没有他弟弟记性好,只当二刘是寻常担柴奴客,当时他来找钱典计,要求后者准备好一份基础的冬日礼物,搭配著他伯父从豫州送来的药品,一起送到铁瓮城姑姑那里去。
按照刘吉利的说法,第一次和第三次都算是不错的机会,谢据能去熏老鼠,可见性格挺隨和的,而且还是有官职的成年人,只要他一句话事情就成了;谢泉那一回更乾脆,作为花山猎虎当事人,直接上去自我介绍,引出花山虎皮的事情来,完全顺理成章。
但刘阿乘就是要缓,他的意思是,先儘量攒收入,不嫌钱多粮多,万一谈不拢收入断了怎么办?现在算起来是够了,但局势一天天糟糕,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其次,既然已经搭上线了,就没必要太刻意,儘量追求一个隨意自然,而且最好把谢府上下关係给弄的和谐了,这样才能在跟谢家这些顶级士族的不平等交涉中稍微获得一点自尊,继而转化为巨大实利。
刘吉利並不是完全赞同这个观点,但也没有反驳,不光是连续的成功让他对刘阿乘有了信服,关键是时间確实还很充足。
冬日才刚刚过去一个月,可以慢慢来。
然而,进入十一月,一个意外的情况打破了二刘的构想——谢安回来了。
今秋结束守孝后,谢安原本是要回东山的,结果迎头撞上了褚裒的事情,被迫在广陵、京口一带一直陪著自己堂姐与姐夫,而现在,他选择回到京城,原因不言自明,褚裒恐怕是真要死了,这种情况下,他留在褚裒身边也尷尬——人家有自己儿子的,那有隔一层的小舅子送终的?
去会稽东山也没啥意义,因为褚裒一死他还得回来,更不要说连著就要过年了那只好回家了。
回到家,等褚裒的死讯和丧事结束,然后过完年,再回东山也不迟。
而谢安这么一回来,直接让谢府进入到了另一种状態,之前谢弈、谢据、谢万、谢石、谢铁几兄弟虽然都在,可这些人除了一个谢据偶尔指挥下人熏老鼠外,是不会参与后宅管理的。
可谢安不同,谢安非常重视子侄辈的教育,他一回来,所有的子侄辈,无论男女,都得上学、补课!
半个月下来,二刘又担了四五担柴,愣是一次谢家的子侄辈都没再见过,远远的那种都没有,反而来一次听见一次,因为几乎来的时候,谢安都会带著所有子侄在隔著两堵墙的大院中讲学,或谈《诗经》、或说《汉书》、或讲《春秋》。
真真表面上清谈虚放,背地里强行逼著子侄接受最狠毒的精英教育。
这下子,刘阿乘跟刘吉利终於慌了,这要是天天上课,自己这些人还怎么“自然而然”的跟谢家人接触,继而表明献上虎皮的心意,再被引荐给大人?
可要是直接去闯课堂找谢安,这怎么想怎么都是会惹怒老师的吧?
但偏偏日子一天天过去,这谢安也没有放寒假的意思,终於,在十一月下旬的时候,三刘在江乘那边做了商议,都觉得不能再拖了,反正这个冬日过得差不多了,赚的钱其实也已经足够流民营地那里过冬了下雪都不怕的而人家谢安肯定要在家过年的,这个家庭授课估计要一直持续到年后的,既然如此,只能硬著头皮来了。
吸引注意力,实话实话,诚恳一点,然后提出想要献上虎皮求个前途就是而若是谢安刁难,就先紧著刘虎子的“劲卒”就是,毕竟刘虎子是真能拉出来一个班底的。
计议妥当,隔了一日,二人再度担著桃木柴、押送著一车炭过去,怀里还揣著一个准备应付谢安的絳色鹤羽拂尘。 前面一切顺利,二刘抵达乌衣巷,轻车熟路的进入了谢府侧门,然后交卸了物资,收取了钱粮然后一如既往,没有直接走,而是如往常那般,坐到了墙根下,隔著两堵墙去听谢老师讲课。
周围奴客见怪不怪,因为之前这俩人就已经这样了,每次都认认真真听课,也不多话,听完就老老实实走人。奴客们也只是背后议论,说这俩人到底是士人,虽然穷困破落到要来担柴送炭,却还是这般好学,將来说不得会有大出息。
今天谢老师讲的是《诗经》。
两人没听几句,忽然就听到谢安隔著墙来言:“《毛诗》我其实是不擅长的,今日讲了几首诗,也不过是取先人之论罢了,好在圣人有言: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那正好问你们,以尔等之无邪,则《毛诗》何句最佳?阿畏(谢泉),你先说。”
听著意思,竟是课堂提问了。
隨即,年纪最大的谢泉声音响起,却明显有些不自信:“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这是耐不住性子,想出仕了吗?”谢安当场摇头来笑。“以咱们的家世,难道还担心会错过美职吗?总不至於担心娶不到好门第家的女子吧?”
谢氏子弟鬨笑而隔著墙的刘阿乘却觉得,谢安这就有点离谱了,谢泉作为这一代年纪最大的一个,肯定会有想出仕的心態,但按照这廝的性格,他今天说这个,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