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与他预想中截然不同——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姜尚暗暗运转真气,将残馀腥甜压入喉底,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吃过的亏,绝不能再尝第二回。
他再度疾冲而上,身形却较先前缓了三分,留了七分馀力在掌中流转,只等对方露出破绽的刹那。
城楼高处,江尚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风扬起他玄青的衣摆,也送来沙场尘土的气息。
他虽未与姜尚深交,却早从古籍轶闻中知悉此人机变百出,加之对闻仲性情的了解,此战胜负早已在他心中落定。
“传令各军,依计策应。”
他未回头,只淡淡吩咐。
身后将领齐声应诺,脚步声如潮水般向城下涌去。
数次交锋已让他明白,若纯以力道相拼,自己绝非闻仲敌手。
他必须另寻他路。
闻仲始终静立如松,袍袖未乱,神色平淡如水,仿佛方才不过随手拂去衣上尘埃。
反观姜尚,衣袍破损,臂上青紫交错,气息已见凌乱。
姜尚眼珠微动,思绪急转。
硬碰既不可为,唯有出奇制胜——
“不必再费心思。”
闻仲忽然开口,声如冷泉击石,“任你如何算计,结局并无二致。”
“是么?”
姜尚低笑,眼底闪过狡黠的光。
骤然间,四周雾气翻涌,他的身影没入白茫之中。
闻仲双目轻阖,似在凝神倾听风声。
雾中姜尚见时机已至,疾如鹰隼般穿雾而出,掌风携啸音直取后心!
“纳命来!”
闻仲却在此时倏然睁眼,侧身避过雷霆一击,反手拍向对方肩胛。
掌力未至,劲风已摧开浓雾——
烟尘散尽,闻仲依旧立在原处,衣袂未染尘泥,仿佛从未移动过分毫。
十步之外,姜尚跟跄跪地,胸前血迹漫开,袖口撕裂处露出深紫掌痕。
一片死寂中,姜尚猛地咳出一口乌血。
他怔怔望着掌中黑红,陡然抬头:“你竟用毒?!”
“毒在你自己的阵法里。”
闻仲语气平静,“以雾为障时,你便已吸入淬在风中的蛊尘。”
“胡言——”
“强弩之末。”
闻仲截断他的话,四字如冰锥坠地。
姜尚怒极攻心,又是一口鲜血喷溅在黄沙之上。
硝烟屏蔽的天穹下,申公豹的身影在乱石与罡风间狼狈穿梭。
石矶的追击如影随形,每一次法术的碰撞都激起刺目的光华,这场较量早已演变为一场猫捉老鼠的戏码。
他咬牙支撑,全凭着心底一线念想——只要拖住这女人,待到姜子牙的大军踏平西岐城头,一切牺牲便都值得。
“传闻中的申公豹,竟只会如丧家之犬般逃窜么?”
石矶的讥诮声穿过风啸,冰冷地砸在他耳畔,“连与我一战的胆魄都无?”
“休要猖狂!”
申公豹猛地回身,雷公鞭横在胸前,眼中烧着羞怒的火,“本座不过念你女流,手下留情罢了!”
话音未落,他眼角馀光已急急扫向下方战场。
烟尘滚滚,喊杀震天,那是他全部希望的所在。
石矶岂会不知他心思。
她面色骤然转寒,周身黑气如潮涌起:“留情?那便将性命也一并留给我罢!”
身影倏然化虹,直扑而来。
她早已不耐这无休止的纠缠,申公豹狡诈如狐,修为又与她仅在伯仲之间,数次必杀之击皆被他险险避过。
但此刻,下方战局胶着,她心知不能再拖延。
申公豹瞳孔骤缩。
这一击毫无保留,携着崩山裂石之势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暴喝一声,雷公鞭绽出刺目电光,全力迎上!
轰——!
两股狂暴力量当空对撞,气浪如环爆散。
石矶凌空倒退数步,黑袍猎猎作响。
申公豹却如断线纸鸢般倒射而出,直坠出十馀丈方才跟跄稳住,喉头一甜,咳出满口腥气。
“毒妇……”
他抹去嘴角血渍,恨声低骂。
这女人竟不惜耗损本源施展全力,全然不顾战后虚脱之险。
城墙之上,姬昌与姬发并肩而立,指节因紧攥而发白。
放眼望去,城外已是尸横遍野,敌军如黑潮般一波波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再这般下去……西岐危矣。”
姬昌嗓音干涩,与儿子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
他们不约而同望向静立垛口前的江尚书。
那人一袭青衫纤尘不染,只静静俯瞰着血肉磨盘般的战场,侧脸平静无波。
父子二人喉头动了动,终是没敢出声相询。
“大局已定!”
申公豹沙哑的笑声自高空传来。
他瞥见己方军阵已逼至城墙脚下,狂喜如毒酒冲昏头脑,“看你还能嚣张几时!待城破之后,本座必教你尝尽屈辱,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