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驻足帝都巍峨的城墙下,青砖黛瓦连绵不绝,城楼高耸入云,城门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古拉与一众亲卫皆驻足仰望,眼神中满是震撼与茫然,竟与十六年前初来乍到的阿诺如出一辙。他们自幼生长于边地,从未见过这般恢弘气象,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自己从前认知的“国度”,与大正王朝的广袤强盛相较,竟有天壤之别。阿诺望着众人失态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释然,伸手轻拍古拉肩头:“进去吧,往后总有机会慢慢见识。”
一行人策马驶入城门,径直返回阿诺的质子府。府中景致与三年前别无二致,只是久无人居,添了几分清冷。阿诺安顿好众人,吩咐彭虎带着亲卫们上街逛逛,熟悉帝都景致,自己则换上一身常服,独自前往兵部报到。兵部衙署庄严肃穆,往来官吏皆步履匆匆、神色凝重,阿诺递上调令后,很快便有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正六品员外郎出面接待。
这位员外郎面容清癯,待人还算躬敬,先是仔细核验了阿诺的身份与调令,随后便逐一审问他三年来的戍边经历、军功战绩,手中狼毫笔不停挥动,将每一处细节都详尽记录在案。“烈将军放心,下官会据此撰写述职文书,逐层上报审议,最终呈递陛下御览。”员外郎搁下笔,拱手说道,“只是陛下潜心修道,久不临朝,大概率不会召见将军。待文书审议完毕,兵部会依朝廷须求,为将军分派新职。在此期间,将军不得擅自离京,每日卯时需来兵部点卯,直至任免令下达。”阿诺颔首应下,又问了几句述职流程的细节,便起身告辞,折返质子府。
此时天色尚早,日头斜挂西天,彭虎、古拉等人尚未归来,府中静谧无声。阿诺心中记挂着同族质子,也想打探些巫乡的近况,便取了几盒乾州特产——诸如熏肉、奶酥之类,朝着相邻的几处质子府走去。他依次敲响房门,可一连走了五六家,门内皆悄无声息,无人应答。阿诺心中诧异,又接连叩访七八家,终于有一扇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探出头来。
这少年眉眼清秀,带着几分巫族子弟特有的俊朗,正是巫乡蓝水部族长之子蓝卓。当年一同来帝都时,蓝卓才两岁,被乳娘抱在怀中,懵懂无知;如今已是十七岁的小伙子,言行举止间颇具世家子弟的气度。蓝卓看清来人是阿诺,眼中瞬间闪过惊喜,连忙侧身引路,语气热切:“烈诺哥!你回来了!快请进!”
蓝卓将阿诺迎入府中,亲自奉上新沏的热茶,两人围坐在厅堂的木桌旁,闲话这三年的境遇。蓝卓的日子过得平淡安稳,每日无非是读书练武、上街闲逛,并无太多波澜;反倒阿诺讲述的乾州戍边岁月,听得他心驰神往——潦阔无垠的草原、漫天飞舞的黄沙、神秘的西域风情,还有战场上斩将夺旗、浴血拼杀的壮烈场景,都让这位久居帝都的少年热血沸腾,频频攥紧拳头,直呼“过瘾”。待阿诺讲完,蓝卓看向他的眼神已然满是崇拜,俨然成了他的小迷弟。
阿诺笑了笑,话锋一转,问道:“蓝卓,当年我们一同来的十几名质子,如今都在哪儿?我敲了好几家的门,都没人应答。”提及此事,蓝卓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语气中添了几分不快:“有几个年纪到了的,早已回巫乡继位了。剩下的那些,多半是出去花天酒地了,自然没人在家招呼你。”
阿诺眉头微蹙,语气也沉了几分:“先生们不管他们吗?就任由他们这般放纵?”蓝卓轻叹一声,缓缓道来:“烈诺哥你有所不知,三年前你刚离京,炎州东南的震州便遭遇了百年不遇的飓风,飓风引发海水倒灌,整个震州几乎都沦为泽国,庄稼绝收,百姓流离失所。震州本是朝廷的财政支柱,这场灾情直接让大正财政陷入绝境,连赈灾粮款都凑不出来。”
“更雪上加霜的是,震州周边的烟州、晨州,都借着受灾的名义,暂停了赋税与粮草转运,唯有镜州还算安分。最南端的灵州又传来山越叛贼作乱的消息,赋税也难以送达。朝廷走投无路,只得裁撤了大批基层官职,国子监的许多夫子也在其中。没了先生授课约束,这帮人便彻底解放了天性,整日在外疯玩。直到后来从乾州传来了你们的捷报,又送了很多财物,大正朝这才算缓过一口气来,周围的几个州才渐渐恢复赋税和粮草的运输。虽然大正朝廷有了赋税,但这些老师的职位只恢复了极少数,自然没有人手管我们这帮质子学习,他们就这样玩了三年,颓废了三年。”蓝卓顿了顿,又添了句,“去年茂坚部想召他们的少主回去,可那小子竟死活不肯,撒泼打滚要赖在帝都,茂坚部至今也没辄。”
阿诺听得唏嘘不已,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年参与的那场西征,竟在无形中挽救了濒临绝境的大正朝廷。他看向蓝卓,好奇问道:“既然其他人都出去疯玩,你为何能独善其身?”蓝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红:“起初我也想跟着他们出去玩,可被乳娘硬生生拦住了。她不许我自甘堕落,每日逼着我去寻从前的先生请教功课、磨练武艺,我才没染上那些恶习。”
阿诺闻言,心中泛起暖意。他还记得蓝卓的那位乳娘,虽是一介女流,却外柔内刚、极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