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轱辘”声,一路颠簸半个时辰后,停在了一处朱门大宅的后门。那门扉隐于浓荫之下,漆黑厚重,仅留一盏宫灯映着门环上的饕餮纹,透着几分隐秘与威严。姜阳翻身落车,轻叩门环三下,递出一枚鎏金令牌,守门侍卫验过令牌后,当即躬身开门,引二人入内。
穿过草木葱茏的后花园,晚风裹挟着桂花香袭来,路径两旁的宫灯次第亮起,将二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行至花园深处的一座阁楼前,阁楼匾额题着“静思”二字,窗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一道挺拔身影。姜阳示意阿诺噤声,率先推门而入——干王唐辰宇已端坐于案前,手中捻着一枚玉扳指,正闭目养神。
这是阿诺首次见到不戴面具的唐辰宇:面相峻削,眉骨高耸,一双丹凤眼开合间精光毕露,狮鼻阔口搭配方正下颌,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霸道气场,周身萦绕着久居上位的威压。阿诺不敢怠慢,当即跪地行大礼,声音躬敬:“末将骁骑将军烈诺,参见干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唐辰宇缓缓睁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指尖依旧摩挲着玉扳指。阿诺依言起身,垂手而立,顺势表忠心:“谢殿下。承蒙殿下多年暗中栽培,何安道将军临行前特意叮嘱,令末将凡事听从殿下差遣。殿下有任何差遣,末将必肝脑涂地,绝无二话。”
这番主动献殷勤稍出唐辰宇意料,他抬眸扫了阿诺一眼,见其神色恳切、毫无虚饰,便坦然颔首:“好,不愧是舅舅看中的得力战将。你今日在赛场上的表现,孤看在眼里,竟能与姜阳拼得不分伯仲,着实令人意外。”
阿诺连忙低头请罪,姿态谦卑:“请殿下恕罪!末将实不知对手是殿下,若早知晓,万万不敢如此放肆。”“无妨。”唐辰宇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孤便是怕你束手束脚,才刻意隐瞒身份,本就想看看一场实打实的较量。你与麾下队员皆身怀绝技,何罪之有?”
阿诺心中一松,又顺势问及唐玄珺的伤势:“谢殿下宽宥。不知日间那位大人伤势如何?是否有碍?”唐辰宇语气随意,似是毫不在意:“不过些微皮外伤,无甚大碍,烈将军不必挂心。”“如此便好,不然末将心中难安。”阿诺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唐辰宇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地直视阿诺:“今日高家有人去你府上载话了?”阿诺心头一凛,连忙应声:“回殿下,确有此事。来人是高家大管家高忠,奉高家家主之命前来传信。”“他说了些什么?”唐辰宇的语气冷了几分,眉峰微蹙。
阿诺不敢隐瞒,将高忠送来百亩地契、劝他故意输球,以及隐晦施压的话语一五一十复述一遍。唐辰宇听完,重重冷哼一声,玉扳指在案上轻叩一声,发出清脆声响:“果然是高家的鬼蜮伎俩,惯会用这些世家手段施压。你如何回复的?”
“末将未敢擅自应允,只是虚与委蛇应付了几句。”阿诺垂首道,“此事如何决断,全凭殿下吩咐。”唐辰宇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语气郑重:“既如此,孤命你明日务必赢下决赛,绝不能让高家得逞,你可愿领命?”
阿诺没有半分迟疑,单膝跪地领命:“末将遵命!定当全力以赴,将胜利献予殿下!”“好!”唐辰宇抚掌而笑,语气愈发和煦,“此前孤事务繁杂,迟迟未处置你的调令。此番你若能夺得冠军,孤便保举你为正五品安南将军,调往泽州任职,助你重夺家业、衣锦还乡。”
这番许诺直击阿诺心底最迫切的愿望,他难掩欣喜,声音微微发颤,再次叩首:“多谢殿下栽培!末将必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唐辰宇微微颔首,抬手端起茶盏——这是送客的示意。阿诺与姜阳再次躬身行礼,悄然退离阁楼。
回程的马车内,气氛缓和了许多。姜阳侧首看向阿诺,拱手道贺:“恭贺烈将军得殿下器重,明日若能取胜,便可得偿所愿,离归乡之日不远了。”阿诺亦拱手回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同喜。说起来,今日未能与姜将军酣战到底,实在意犹未尽。”
“我亦有同感。”姜阳眼中闪过一丝战意,“能遇上烈将军这般对手,实属难得。往后你我同在殿下麾下效力,切磋较技的机会多得是。”阿诺含笑点头:“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马车行至半途,阿诺忽然开口,语气中满是疑惑:“我竟不知,这些年暗中关注我的竟是干王殿下,着实令人意外。”姜阳闻言,脸色微变,眼神闪铄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实则最初关注你的,是组织首领。我们虽效命于干王殿下,却仍有区别,并非全然一体。”
阿诺心中一动,连忙追问:“既是如此,我能否拜见贵组织首领?也好当面致谢。”姜阳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只淡淡道:“会的,时机一到,你自会见到她的。”此后无论阿诺再如何追问,姜阳都紧闭双唇、缄口不言,马车一路沉默,直至将阿诺送回府中。
阿诺刚踏入府门,便径直奔向书房——徐彬早已燃着熏香,在案前等侯多时,见他兴奋的样子,便抬眸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