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后,阿诺不再急切,命人将早饭端到牢房门口,自己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浓郁的食物香气,顺着栅栏的缝隙飘进牢房,瞬间唤醒了发呆的茂敖。
他昨夜奔波逃窜、水米未进,早已饥肠辘辘,此前全靠一口气硬撑,此刻面对喷香的面饼与热汤,腹中顿时传来“咕噜咕噜”的叫声,原本僵硬如泥塑的身子,也微微颤斗起来。茂敖挣扎着爬起身,双手死死攥住牢房的栅栏,指节泛白,双眼死死盯着阿诺手中的食物,喉结不停滚动,口中发出阵阵吞咽声,眼神中满是渴望与不甘,却又碍于颜面,不肯低头求饶。
可阿诺却对他的举动视而不见,依旧自顾自地进食,每一口都吃得不急不缓,仿佛眼前的茂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直到最后一口面饼咽下肚,阿诺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茂敖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与冷漠:“怎么了,茂敖?你没想到,自己会落得这般狼狈的地步吧?”
茂敖猛地回过神,眼中的渴望瞬间被怨毒取代。他狠狠瞪着阿诺,冷哼一声,语气依旧硬气:“小子,别得意!这次是我疏忽大意,中了你的奸计,怨不得旁人!既然被你擒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茂敖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面对他的故作强硬,阿诺突然俯身,凑近栅栏,双眼死死盯着茂敖的眼睛,语气冰冷刺骨,裹挟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急切:“杀你?太便宜你了!在你没把所有真相都告诉我之前,我绝不会让你轻易死掉!快说——我父亲烈安,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听到“烈安”二字,茂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镇定。他连连冷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却始终一言不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摆明了不肯开口。
阿诺对此早有预料,并未动怒,只是同样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底气:“不肯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和方法,陪你慢慢玩。我傍晚会再来,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说完,阿诺转身对着身边的士卒吩咐道:“去,把烈坤叫来。”不多时,烈坤便匆匆赶来,躬身行礼,语气躬敬:“族长,您传唤属下,有何吩咐?”
阿诺抬手指了指牢房内的茂敖,语气凝重:“这个人的嘴太硬,不肯开口说实话。我要你想办法,撬开他的嘴,问出所有内情。”
烈坤扫了一眼牢房内依旧硬气的茂敖,语气平淡地问道:“族长,属下敢问,是要活口,还是死口?”
阿诺沉吟片刻,语气坚定地说道:“最好留他活口,我要亲耳听到他说出真相。你务必保证,傍晚我来之时,他能将所有内情一五一十地吐露出来,而且,必须是真话!”
烈坤躬身点头,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族长放心,此事交给属下,属下定不会让您失望,必定撬开他的嘴,让他如实招供。”
得到烈坤的保证,阿诺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转头看向牢房内的茂敖,语气冰冷地警告道:“茂敖,咱们傍晚再见。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象现在这般硬气。”说罢,他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将茂敖的处置与逼问真相的事,全权交给了烈坤。
阿诺转身离开地牢,步履沉稳地返回议事大堂,即便茂敖已被擒获、真相唾手可得,他也未敢有半分懈迨,依旧埋首处理着部落接管后的各项繁杂事宜——清点物资、核对族民登记名册、安排降兵劳役,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一丝不苟。
他并未因茂敖落网,便撤回禁止族民生火的命令。果不其然,当日午后,前往各处领取餐食的茂坚部族民,较昨日多了数倍。族人们家中的冷饭早已耗尽,又无法私自生火,饥饿终究压过了恐惧,纷纷走出家门,有序排队领食。阿诺看着登记册上日渐增多的名字,心中了然,相信再过今日一天,茂坚部的族民人数便能统计得七七八八,只需再坚持两日,便能拿到最确切的数字。届时,无论是收取赋税、摊派劳役,还是安抚族民、集成部落,都会便利许多。
这般忙碌下来,不知不觉已是日暮西斜,夕阳的馀晖渐渐褪去,天色愈发昏沉,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席卷而来。阿诺停下手中的笔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暗道:是时候再去见见茂敖了,也不知烈坤的审问,有没有进展。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再次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尚未踏入地牢大门,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便扑面而来——酸臭的汗水味、浑浊的尿骚味交织在一起,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竟又莫名混着一缕烤肉的焦香,怪异至极。不用多想,阿诺便知,这皆是烈坤用刑后留下的痕迹,心中已然有了几分预判。
阿诺迈步踏入地牢,昏暗的火把光芒摇曳,映得地牢内的景象愈发阴森。当他再次见到茂敖时,心中还是不由得一震——眼前的茂敖,早已不是清晨那个虽落魄却仍有几分硬气的模样,此刻的他,浑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破旧的粗布麻衣被汗水浸透,多处被火烧出大大的破洞,露出底下焦黑溃烂的血肉,伤口处还在隐隐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