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今日赴宴,内核便是为了试探卢国昌是否持有腐骨花之毒——若卢国昌真有此毒,绝不会放过酒宴上这个绝佳的下手机会。方才席间,唯有那坛珍藏四十年的帝都佳酿,是单独为他准备的,若要下毒,此处便是唯一的契机。可当他夺过酒坛,顺势为卢俊良倒酒时,卢国昌神色平静、毫无阻拦,那一刻,阿诺便已笃定,这酒中无毒,而卢国昌,大概率对腐骨花之毒一无所知。
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阿诺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下来,对卢国昌父子二人的戒备,也淡去了大半。又僵持了半个时辰,这场各怀心思的酒宴,终是自然而然地落下了帷幕。阿诺起身,对着卢国昌拱手告辞——卢国昌今日接连受挫,颜面尽失,早已没了多馀的精力虚与委蛇,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便示意下人送客,连一句客套话都未曾多说。
一旁的卢俊良却站起身,主动请缨:“烈将军,路途稍远,就让我送将军一程吧。”阿诺心中微动,虽好奇卢俊良这般热情的用意,却也未拒绝,只是淡淡颔首应允。
穿行在刺史府的回廊间,阿诺清淅地察觉到,身旁的卢俊良神色局促、扭扭捏捏,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可每次话到嘴边,又都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不住地攥紧衣袖,难掩内心的纠结。阿诺心中暗觉有趣,索性故意放缓了脚步,脚步拖沓地朝着府门挪动,想看看这位世家公子,究竟能纠结到何时。
阿诺的心思,恰好合了卢俊良的心意。原本不过百十步的距离,二人却硬生生走了一刻钟,回廊间的寂静,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愈发凸显出卢俊良的局促。可再如何磨蹭,刺史府大门终究近在眼前,再也无法拖延。
阿诺转过身,对着卢俊良微微拱手,语气恢复了几分随意:“卢长史,留步吧。今日叼扰,改日有机会,咱们再把酒言欢。告辞!”说罢,便转身要带亲卫离去。
看着阿诺即将踏出府门的背影,卢俊良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情愫,咬牙开口喝止:“请慢!烈将军,有一人,我想向你打听一番——你的姐姐烈念,如今一切安好?”
这话如惊雷般在阿诺耳边炸响,方才还一脸随意的他,下一秒便双目圆睁,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一股凛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死死地盯着卢俊良,牙关紧咬,一言不发。那眼神,冰冷刺骨,似要将人吞噬,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卢俊良被阿诺这近乎杀人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却还是强作镇定地干笑道:“烈将军,请勿误会。令姐身为巫神教会外事堂执事,往日里与我多有公务交集,近日却迟迟未曾见她踪迹,我心中牵挂,才斗胆一问,绝无他意。”
面对卢俊良的辩解,阿诺眼中的杀意丝毫未减,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家姐先前为了我的琐事,四处奔波操劳,眈误了不少修行时日。如今,她应是在圣山上闭门苦修,潜心精进,不愿被外界琐事打扰。家姐倒是从未在我面前提及过卢长史的存在——不知卢长史这般打听家姐,究竟有何用意?”
卢俊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抬眼直视着阿诺,神色无比认真,语气也带着几分郑重:“不瞒将军,令姐烈念,曾于我有救命之恩。自那一日起,我便对她一见倾心,日夜牵挂。今日所言,虽有唐突,不合世俗礼数,但我仍是想向将军正式提亲——我愿娶烈念为妻,此生相守,白首同心,永不分离。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什么!好胆!”阿诺怒喝一声,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掌心骤然发力,一把探出,死死掐住卢俊良的脖颈,猛地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拽到自己身前。指尖的力道不断收紧,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烈念是他在这世上最珍视的人,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软肋,卢俊良竟敢觊觎,触碰他的底线,简直是自寻死路。
面对阿诺的突然袭击,卢俊良虽猝不及防,脖颈被掐得几乎窒息,却没有半分惊慌失措,反而梗着脖子,目光坚定地回瞪着阿诺,神色倔强,没有一丝示弱。他心中清楚,此事本就唐突,阿诺暴怒也在情理之中,可他对烈念的心意,绝非一时兴起,即便面临杀身之祸,他也不愿退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惊呆了在场所有人。阿诺麾下的亲卫们,见族长暴怒动手,立刻神色戒备起来,纷纷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地盯着四周,随时准备拔刀护主;而刺史府一方,除了几名端着茶水的仆从,再无半名护卫——先前的护卫早已被李磐业等人打翻,此刻仆从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躲到墙角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上前半步,更别提拯救卢俊良。
一时间,刺史府大门前气氛凝重到了极点。阿诺单手掐着卢俊良的脖颈,怒目圆睁,周身杀意凛然;卢俊良脸色涨得如同猪肝色,呼吸愈发困难,双眼渐渐向上翻起,口中的涎液不自觉地流出,眼看就要气绝身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诺心中的怒火渐渐褪去,一丝理智回笼——他虽暴怒,却也不得不佩服卢俊良的胆量与骨气,这般生死关头,竟没有半句求饶,没有一丝后悔,倒是个不屈不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