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国昌并未放弃诱阿诺入城的念头,很快便第三次遣人送来书信,依旧以交接人脉、履行约定为由,邀请阿诺前往建平城。可这一次,阿诺彻底一改此前的虚与委蛇、温和友善,反倒义正词严地回绝了卢国昌的邀请,当场便命人将使者赶出众府,还厉声扬言,自己与建平城天生相冲,往日数次入城皆逢不顺,故而近期绝无再踏足建平城的打算。若卢刺史真心想交接心腹人脉,不妨让那些人亲自前来烈坚部见他,反倒更为妥当。
使者狼狈返回建平城,将阿诺的态度一五一十禀报给卢国昌。卢国昌听闻,第一反应便是暴跳如雷,拍案怒斥:“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巫蛮子,竟敢如此无礼!”可暴怒过后,心底的怒火渐渐平息,一丝疑虑悄然升起:莫非,烈诺从一开始就看破了自己的诱杀谋划,此前的敷衍、装病,不过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可这疑虑刚冒出来,便被他自己推翻——先前阿诺生毒疮的模样,经由医匠与使者亲自查验,绝非作假,那分明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或许,正是那场大病让他心生阴影,真的误以为是巫神警示,才执意不肯再入城?这般想法,对于落后愚昧的巫族之人而言,倒也合情合理。况且从实际境遇来看,他每次入城皆有波折,这“警示”倒也不算虚妄。
卢国昌暗自思忖:如今追究烈诺态度转变的原因,已然毫无意义,眼下最要紧的,是敲定下一步的打算。白白耽搁了近两个月时间,军备早已部署妥当,自己此刻是否应该即刻举兵,强攻烈坚部,彻底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就在他陷入沉思、尤豫不决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卢俊良急匆匆走了进来。
卢国昌见是儿子,压下心底的焦躁,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问道:“良儿,你不在前厅处理公务,来找为父,可有要事?”卢俊良开门见山,神色急切:“父亲,孩儿方才见派去烈坚部的使者回来了,不知烈诺是如何回复的?”
此前阿诺生毒疮的消息,也曾让卢俊良暗自松了口气。在他看来,若烈诺能就此病逝,便是最好的结局——既不用他背弃父亲、泄露谋划,也不必与念彻底决裂,可谓一箭双雕。虽说心中对阿诺有几分愧疚,可若能换来两全,他依旧会为这个结果感到庆幸,甚至已然想好,待烈诺死后,便暗中照拂烈山部与念,也算尽了几分旧情。
可天不遂人愿,阿诺终究没能病死,他再次陷入了此前的两难境地。故而今日一见使者返回,便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务,急匆匆赶来,想要第一时间知晓阿诺的答复,探寻一线转机。
卢国昌闻言,眉头再次紧锁,语气不耐地说道:“还能有什么回复?那巫蛮子赶走了使者,扬言自己与建平城相冲,不肯前来。还说,若要交接人脉,便让我的心腹亲自去烈坚部见他。”
此话一出,卢俊良心头先是一松——烈诺不来建平城,他便无需再纠结是否要通风报信,不必再承受那份两难的煎熬。可这份轻松仅仅持续了片刻,心便再次紧绷起来:烈诺不肯入城,父亲必定会生出举兵强攻的念头,一场大战眼看就要在泽州这片土地上爆发,到时候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不知会有多少家庭家破人亡。
他压下心底的焦灼,小心翼翼地问道:“父亲,既然烈诺不肯前来,那您下一步,打算如何行事?”卢国昌抬眸,眺望着建平城外的远方,神色沉重而决绝:“诱杀不成,便只能采取最后手段——起兵除贼,踏平烈坚部,彻底了断这个隐患!”
卢俊良心道果然如此,连忙上前一步,急声劝阻:“父亲,恳请您稍等片刻!孩儿以为,此事尚未走到穷途末路,我们未必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不必非要拼个两败俱伤。”卢国昌闻言一怔,面露疑惑:“两全其美的办法?眼下这般局面,怎会有两全之策?”
卢俊良神色坚定,语气恳切:“父亲,我们明知世家一系不可信,干王派也未必会真心接纳我们,为何还要这般坚决地斩断自己所有退路,与烈诺拼个你死我活?孩儿的计划是,说服烈诺,让他与我们卢家绑定在一起,脱离帝都两方的争斗,暂作观望。”
他顿了顿,继续细细说道:“届时,我们手握泽州巫族与官府的力量,待价而沽,哪方得势便助哪方,永远站在胜利者的阵营,这般一来,于我们卢家、于烈诺而言,都是最优的选择。具体实施起来,只需让烈诺名义上与干王派划清界限,表态添加世家一系即可。世家一系本就急于拉拢势力,为了千金买马骨,定然不会再强求我们除掉烈诺。”
“而我们作为烈诺的引荐人,世家一系即便心有不满,也不敢出尔反尔——毕竟,若是弄巧成拙,吓跑了烈诺,引发巫族动乱,干王派必定拍手称快,甚至会借机发难,这绝非世家一系愿意看到的结果。”
卢国昌听完卢俊良的提议,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兼顾各方的两全之策,可实施起来,却绝非易事。他面露嘲讽,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良儿,你还是太年轻,想的太过简单了。你的计划固然周全,可你忘了最关键的一点——烈诺凭什么跟我们一条心?”
“烈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