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蒙蒙亮,天色尚未完全放亮,卢俊良便留下一封书信,带着寥寥数名仆从,悄悄出了建平城,直奔烈坚部而去。他刻意选在清晨动身,便是为了避开父亲的阻拦,不给卢国昌留任何挽留的机会。
直至日暮西斜,忙碌了一整天公务的卢国昌,无意间问起卢俊良的去向,下人们四处寻觅,才在卢俊良的房中找到了那封书信。卢国昌匆匆拆开,看清信中内容,瞬间怒火中烧——自己的儿子,竟这般不告而别,孤身前往那龙潭虎穴般的烈坚部!
他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大骂卢俊良不孝,斥责他明知此行凶险,却依旧一意孤行,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卢国昌有心立刻派人将卢俊良追回来,可转念一想,卢俊良已然动身一整天,早已驶出建平城的掌控范围,此刻再追,已然难如登天。更何况,若是大张旗鼓地派兵追赶,必定会打草惊蛇,引起阿诺的猜忌,万一阿诺误以为卢家是故意设局,对卢俊良动了杀心,只会让儿子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思来想去,卢国昌终究是无可奈何,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任由卢俊良胡闹而去。他按着书信中的吩咐,让人备齐一车厚礼,派人加急送往烈坚部,既是履行承诺,也是暗中向阿诺示好,只求能保卢俊良周全。
几日跋涉后,卢俊良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烈坚部的大门外。此行一路平安无事,并未遇上半分剪径的强人——这皆得益于烈锋军常年以周边的土匪山贼练兵,将匪患清扫殆尽。这般顺遂,让卢俊良心中既松了口气,又隐隐生出几分失望。
多年前,他曾在出行时遭遇土匪,险些丧命,自那以后,他便深知武艺的重要性,在自身武艺上狠狠下了一番苦功,受尽了磨砺。其实,卢俊良并非天生不通武艺,只是早年在帝都所学,多是些摆花架子的招式,缺乏猝然遇敌、生死拼杀的经验与决心,才会在当年陷入险境。而经过这几年的潜心磨练,他的武艺已然大有长进,虽称不上惊世骇俗,但若是再遇上当年那般的土匪,他自信仅凭一己之力,便能将其全部收拾妥当。
此番前来,卢俊良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本想若再遇土匪劫道,便趁机一雪前耻,可这一路上风平浪静,终究是没能给他这个机会。他轻轻甩了甩头,将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悉数抛开,收敛心神,凝神戒备,准备踏入烈坚部这处龙潭虎穴,直面阿诺。
卢俊良一行人缓缓靠近烈坚部的大门,入眼便是高耸坚固的木质围墙,围墙之上的箭垛中,烈锋军的士卒正神情专注地放哨警戒,神色肃穆,一丝不苟。虽说双方相距尚远,但那些士卒已然敏锐地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纷纷提起弓箭,拉弓搭箭,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神情间没有半分懈迨。
看着这些训练有素、戒备森严的士卒,卢俊良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阵心慌。这些烈锋军士卒的精气神,可比建平城内那些懒懒散散、毫无斗志的守军强上太多。他暗自思忖,若是阿诺手下的士卒皆有这般精锐,父亲想要荡平烈坚部、除掉阿诺的想法,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实现了,即便最后能侥幸取胜,也必定是惨胜,卢家只会得不偿失。
想到此处,卢俊良心中愈发坚定了促成两家联姻的想法——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幸福,关乎卢家的未来,更关乎泽州百姓的性命,若是能避免一场生灵涂炭的大战,便是烈诺如何羞辱自己,也值得。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卢俊良心中的压力也愈发沉重。他惊奇地发现,所有站岗的烈锋军士卒,身上都穿戴着整齐的制式皮甲。虽说这些皮甲的坚固程度,不及建平城守军身上的铁甲,可胜在轻便灵活,在泽州这片群山连绵的地域作战,无疑会更加得心应手。
更让他心惊的是,就连门口站岗的常规士卒,都能人手一套皮甲——这般规模,恐怕阿诺麾下的士卒,早已做到了人人着甲,这简直是匪夷所思!要知道,阿诺返回烈山部还不到两年,烈山部此前的实力,泽州上下人人心知肚明,根本不可能拥有如此雄厚的武备。这么多的皮甲,要耗费巨额的钱财才能筹措到位,难道阿诺真的会点石成金的仙术不成?
更关键的是,即便阿诺真有足够的钱财采购皮甲,如此大批量的交易,必定会引起市场上皮甲价格的剧烈波动,他身为泽州长史,掌管地方政务,不可能毫无察觉。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无从解释,满心都是疑惑。
卢俊良自然不知,馀木早已料到此举会引起卢氏父子的警剔,故而在委托蓝罗采购皮甲时,特意叮嘱其避开泽州,前往其他州府分批采购,这般一来,才没有引起泽州本地市场的波动,也成功避开了卢氏父子的察觉。
思来想去,卢俊良心中生出一个猜想:阿诺定是故意将族中少量的皮甲,全部发放给门口的站岗士卒穿戴,以此来虚张声势,威吓往来的行人,让各方势力都对烈山部的实力产生误判,从而不敢轻易违逆烈山部。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想合理,唯有如此,才能解释眼前所见的一切。
卢俊良心中暗自庆幸,若非自己身为泽州长史,掌握着一定的市场情报,知晓泽州境内皮甲的存量与交易情况,恐怕也会被阿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