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半个时辰,阿诺已伫立在距卢国昌大军不远的山坡之上,凝神注视着下方绵延的大正军队,身旁簇拥着烈格、彭虎、古拉、黑钦、李磐业等内核将领。此次战事,阿诺可谓倾巢而出,除了六千精锐烈锋军之外,还临时抽调了烈坚部三千馀名青壮与俘虏,单是烈山部一族,便出兵近万,尽显决战之心。
蓝水部与黑犬部亦倾尽全力,前者出兵一千五,后者出兵四千,皆是押上了全族的家底,未有半分保留,足见对阿诺联盟的赤诚。除了这三家共一万五千人的主力部队,阿诺还以盟主之名,召集了蒲草、飞燕、青雀、灵蜈、永川五个部落的援兵。只是这五个部落,终究不及黑犬部、蓝水部尽心,每家仅派出一千兵力,共凑得五千之数,由各家族长亲自统帅,驻扎在不远处的营地中,静观局势变化,不肯轻易涉险。
对于五家族长的观望态度,阿诺早已了然于心,并未有半分诧异。毕竟此次战事事关重大,为防泄密,他此前并未向五家直言详情,五族之人皆是茫然无措地被卷入这场战事,至于与谁为敌、为何而战,更是一无所知,这般明哲保身的姿态,本就在情理之中。
早在卢国昌起兵之日,建平城的斥候便已飞鸽传书,将消息加急送至烈坚部。阿诺第一时间传令,召集五家族长前来此地会合,直至五人抵达营地、面见阿诺,才知晓自己将要面对的,竟是大正朝廷的讨逆大军。当阿诺当众宣布这一消息时,五位族长皆惊得呆立当场,他们从未想过,这位巫族盟主竟暗中蕴酿了如此庞大的计划,竟敢公然与强盛的大正朝廷开战!
下一瞬,“自取灭亡”四个字便不约而同地浮现在五人心中。炎族的强盛众所周知,即便只是面对泽州一地的大正军队,五人也丝毫看不出阿诺有获胜的可能——他们这般,分明是被阿诺无端拖累,卷入了一场必死无疑的大战。五位族长满心苦涩,却又有苦难言,只得垂头丧气地伫立在旁,闷不作声,神色间满是绝望与不甘。
阿诺将五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深知他们的心思。他清楚,若是强迫这般心灰意冷、心存畏惧之人参战,非但无法形成战力,反而可能临阵倒戈,成为卢国昌反败为胜的转机。思索片刻,阿诺当即朗声道:“诸位族长,今日之战,绝非我烈山部主动挑起!那卢国昌长期欺压巫族百姓,在巫乡横行霸道、为所欲为,见我巫族联盟日渐壮大、影响力日盛,便心生忌惮,不惜动用大军,欲将我们彻底铲除。我烈诺绝非引颈就戮的懦夫,他人持剑来犯,我便以剑相迎!诸位若是心生畏惧,尽可率军离去,不必勉强——今日之敌,哪怕我烈山部只剩一人一骑,亦能抵挡!”
阿诺这番话,既点明了战事的缘由,又给足了五家族长台阶。五人皆是爱惜脸面之人,此刻被阿诺点破心思,自然不肯当众说出“惧怕”二字,更不愿率军离去、落得个贪生怕死的骂名。当即,五人纷纷收起颓态,满脸义愤填膺,高声表态,愿与炎族军队殊死一搏、共护巫族,只是这份表态中,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便唯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阿诺见好就收,并未强求五族军队即刻参战,反倒在战场后方划了一块专属驻扎区,命五族军队在此驻扎,作为预备队随时待命。五位族长见阿诺这般安排,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不必立刻投身险地。军议结束后,五人悄悄聚在一起,相互约定,一旦战局稍有不利,便即刻率军撤离,绝不相互拖累,只求能保全自身部族。
阿诺无暇顾及五人的小心思,任由他们在后方观望便可。他心中清楚,一旦自己的计划成功,让五人看到获胜的希望,届时无需自己催促,他们定然会主动率军前来支持——唯有到那时,五族的兵力,才能算作真正的战力。故而此刻,阿诺手中能直接调动的兵力,仅有一万五千之众,若是与全副武装、气势正盛的卢国昌大军正面硬碰硬,定然是有死无生。好在,在阿诺的全盘计划中,自始至终,都无需与卢国昌进行正面决战。
此处,便是阿诺特意为卢国昌选定的埋骨之地。早在一个月前,阿诺便已暗中调集大批人手,前往通河上游修筑大坝,拦截河水、积蓄水量——他所做的一切,皆为今日此刻,为了将卢国昌的大军,一网打尽!
就在阿诺估算着卢国昌大军即将行至此处的前一日,他便已下令开闸放水。积蓄了十数日的通河河水,瞬间挣脱大坝的束缚,顺着河道奔腾而下,汹涌澎湃,一路漫过河岸,将原本平坦干燥的大路,彻底淹没成一片泥泞泽国,完美契合了他的计划。
至于为何不等到卢国昌大军完全行至此处时,再突然开闸放水、水淹敌军,阿诺亦有自己的考量。一来,通河水量终究有限,即便积蓄了十数日,所能造成的破坏力依旧未知,若是非但未能冲散敌军,反倒让原本分散的敌军数组变得更加紧凑,且未提前消耗其体力,那般便得不偿失了。二来,即便大水真的冲垮了敌军,也并非阿诺想要的结果——他不仅要赢得这场战事的胜利,更要将卢国昌大军身上的精良武器装备,尽数缴获。
卢国昌麾下那八千铁甲军的精良装备,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