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中军大帐内,卢国昌正深陷焦烦之中。前军失利虽令人忧心,却并非最致命的隐患——虽说折损了数千士卒,但多为轻甲步卒,内核精锐未受损伤,尚有翻盘之机。可后方辎重营突遭袭击的消息,却让他心头升起彻骨寒意:大军所有粮草补给皆集中于此,一旦辎重尽失,全军便会陷入绝境,其后果不堪设想。
卢国昌当机立断,一面传令周边各部即刻回防辎重营,一面下令前方驰援的铁甲军撤回中军。他已然隐隐猜到敌军的图谋,在局势未明之前,收缩阵线、稳固中军才是上策。若再象先前那般,大军数组被拉得绵长单薄,只会给敌军更多可乘之机,徒增伤亡。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焦急等侯后方禀报——辎重营的损失程度,直接关乎整支大军的生死存亡。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斥候依旧杳无音频。卢国昌坐立难安,唯有强自镇定,反复安慰自己“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帐内的诸将、谋士与文书亦同他一般,个个翘首以盼,神色惴惴,无人敢多言,唯有帐外的雨声与帐内的呼吸声交织,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就在众人濒临崩溃之际,一名传令兵风尘仆仆地冲入帐中,浑身泥泞、神色慌张——后方的消息,终于到了。
卢国昌目光一扫传令兵的神色,心头顿时咯噔一沉。只见那传令兵畏畏缩缩,头垂得极低,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可想而知,定然是凶多吉少。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才沉声道:“说!后方局势如何?辎重营损失多少?”
传令兵“噗通”跪地,额头几乎贴地,声音沉闷而颤斗:“回禀刺史大人,后军辎重营遭敌军突袭,损失惨重!敌军并未大肆屠戮,仅将营中民夫、辅兵驱散,随后便大肆劫掠粮草补给,带不走的粮草,全被浇上桐油焚烧殆尽。我军各部虽全力驰援,奈何相距过远,又有溃散的民夫、士卒堵塞道路,等援军赶到时,敌军早已不见踪影。我军奋力抢救剩馀粮草,却终究为时已晚,粮草、粮草……”
说到最后,传令兵已然语无伦次,望着卢国昌铁青的面容,再也不敢说下去。“放肆!”卢国昌一声爆喝,怒火与恐惧交织,“如实道来!粮草到底如何了?”传令兵双眼一闭,咬牙说道:“军备十不存一,粮草……粮草已付之一炬!”
“啊!”一声惊呼打破死寂,帐内众人瞬间陷入慌乱,个个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议论纷纷,绝望的情绪瞬间蔓延开来。“安静!”卢国昌再次暴喝,关键时刻,他强撑着稳住心神,压下了帐内的混乱。他当即对众将下令:“立刻前队变后队,抛弃所有不便携带之物,留数千人殿后,全军向后方疾行,尽快撤离这处险地!先到最近的城镇补充补给,再作后续打算!”
一名谋士连忙上前劝谏:“刺史大人,不可啊!最近的城镇距此尚有三日路程,军中已然无粮,将士们恐怕难以支撑到那时,恐生溃散之乱!”卢国昌眉头紧蹙,目露狠光,咬牙切齿道:“撑不住也得撑!沿途有巫族部落,手中有刀,还怕他们不肯交出补给?”
卢国昌的决断利落狠绝,帐内众人稍稍安定,正欲领命行事,一直跪在地上的传令兵却支支吾吾地出声,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卢国昌瞥见他神色怪异、欲言又止,心头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他声音发颤,艰涩地问道:“还有何事?速速禀报!”
传令兵满心徨恐,恨不得隐身于地,却碍于职责,只能颤声禀报道:“回、回禀刺史大人,不、不光是辎重营被毁,我军后路……也被巨石封堵了!我、我们,退不出去了!”
此言一出,中军大帐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卢国昌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一阵剧痛,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前路被断、后路封堵、粮草尽失,大军已然陷入绝境。可他清楚,自己是全军主将,绝不能在此刻倒下。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摆了摆手,令众人暂且退下,待各部偏将到齐后,再举行军议,敲定最后的突围之策。
待帐内最后一人离去,卢国昌喉头一阵发甜,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身体一软,直直倒在帅位上昏了过去。帐外亲卫听闻动静,连忙冲入帐中,见此情景无不惊慌失措,当即传军中医匠前来诊治。万幸亲卫们深知军心为重,并未声张此事,暗中封锁消息,才勉强保住中军稳定,未让溃散的情绪蔓延开来。
半个时辰后,卢国昌才悠悠转醒,醒来时神色茫然,连忙询问身旁亲卫自己为何昏迷。一旁的医匠上前躬身答道:“刺史大人,您醒了。方才您急火攻心,气血逆涌才昏了过去。属下已施针调理您淤堵的穴位,后续还需服用汤药固本培元,短时间内切不可再情绪激动,否则恐落下病根,后果难料!”
卢国昌缓缓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后果?能活着走出这处绝境,再谈后果不迟。”他挥退医匠,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传令,令各部诸将即刻前来中军大帐议事。随着诸将陆续入帐,一场关乎全军生死存亡的军议,正式拉开序幕。
众将望着主位上的卢国昌——他强撑着摆出镇定模样,可苍白如纸的面色、微微颤斗的指尖,终究出卖了他的虚弱与绝望。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