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大正军士卒仅分到勉强糊口的粮草,本就低迷的士气愈发萎靡。令人意外的是,阿诺并未率军夜袭,卢国昌也得以睡上一夜安稳觉,稍稍缓过心神。天刚破晓,大正军便即刻行动,砍伐周围树木,赶制简易木梯,为登墙攻坚做准备。
卢国昌早已探明阿诺所筑土墙的全貌——除了连绵不绝的土墙主体,其首尾两端各有一处可供大军通行的隘口。只可惜,这两处隘口虽无壕沟阻拦,地势却极为险要:要踏入隘口,需先攀爬一段毫无屏蔽的陡坡窄路,窄路两侧的土墙被特意加高,墙面上密布射箭口,仅凭目视便可知晓,若从此处突围,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权衡之下,卢国昌依旧将进攻方向定在了昨日激战的缓坡处。随着他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大正军士卒全线压上,与昨日不同,此次轻步兵与铁甲军协同冲锋,卢国昌决意凭借人数优势,一举冲破敌军防线。只见数百架简易木梯被轻步兵抬着,径直冲向土墙,攻势迅猛。
阿诺这边早已严阵以待,见状第一时间下令放箭,无数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倾刻间便有大批大正军士卒倒地伤亡。与昨日大雨连绵不同,今日晴空万里,三族联军的弓弦恢复了往日轫性,射出的利箭愈发致命——昨日需待敌军逼近土墙方能造成有效杀伤,今日士卒刚踏入射程,便出现了大规模伤亡。
可轻步兵们早已没有退路,督战队依旧持刃伫立在阵后监督,士卒们只得咬紧牙关,顶着箭雨奋力向前。伴随着轻步兵接连倒下的惨叫,数百架木梯终究成功架在了土墙墙头。架梯的轻步兵口中衔着战刀,双手并用攀爬而上,企图翻越墙头与敌军肉搏,可大多数人刚探出头,便被墙后密密麻麻刺来的长矛刺穿,能成功跃墙落地者寥寥无几。
即便如此,轻步兵们依旧前赴后继、悍不畏死,这般舍命冲锋,终究让土墙后的三族联军倍感压力——虽未至支撑不住的地步,伤亡却在稳步攀升。阿诺见状,当即下令,命烈格、古拉、黑钦、李磐业各率数队烈锋军前去支持,务必守住防线、阻止敌军突围,同时尽量减少己方伤亡。四将齐声领命,即刻率军奔赴各处缺口,阿诺身旁仅剩蓝罗一人。
蓝罗望着下方激战的战局,含笑对阿诺说道:“盟主,此战我军已然大获全胜。卢国昌如今压上全部兵力,已是殊死一搏,只需我军坚守防线,敌军必会心胆俱裂、溃败而逃,再无再战之力。”阿诺凝视着战场,亦面露笑意,缓缓说道:“此战能如此顺利,多亏叔叔亲自涉险、假意投诚。若无叔叔相助,咱们收复巫乡、成就大业的心愿,恐怕只会沦为空谈。”
蓝罗连忙拱手谦让:“盟主缪赞了,蓝某不过是尽己所能罢了。只是战事尚未彻底结束,咱们仍需谨慎。此前有不少大正军斥候逃脱,恐会向建平城求援,届时敌军援军赶来,与卢国昌里应外合、两面夹击,我军恐会前功尽弃,让卢国昌逃出生天。”阿诺转头望向建平城的方向,神色笃定:“叔叔放心,此地距建平城足有四五日路程,即便建平城即刻收到消息,再派援军赶来也为时已晚。况且,我麾下尚有四千烈锋军精锐待命,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见阿诺早有防备,蓝罗心中的顾虑彻底消散,笑道:“如此,咱们便安心静待卢国昌败亡便是。此战之后,巫族夺回巫乡的夙愿,终将在咱们手中得以实现!”阿诺含笑点头,二人继续凝神注视着下方的战场。
就在二人畅谈之际,战场局势再度发生变化。轻步兵们以血肉之躯,耗尽了墙后守军的大半精力,待轻步兵伤亡殆尽、狼狈后退后,铁甲军即刻顶上前线,再度发起猛攻。随着铁甲军源源不断地跃墙而入,方才还占据绝对优势的三族联军,顿时陷入苦战。铁甲军士卒往往拼着受伤,也要拉近与长矛手的距离,给予敌军致命打击,若非墙后长矛手人数占优,勉强能够抵挡,若在开阔地正面交锋,这些铁甲军足以击溃两倍于己的敌军。
可此处地势本就不利于铁甲军作战,长矛手凭借土墙掩护,方能勉强与铁甲军周旋。更关键的是,烈格、古拉等四将率领的烈锋军士卒,手中皆提着长斧、大锤等破甲利器,对身着重铠的铁甲军威胁极大。得益于四将麾下士卒的拼死奋战,即便战线因铁甲军的猛攻泛起些许波澜,整体局势依旧在阿诺的掌控之中。
三族联军的弓箭手分成两班,交替射箭、昼夜不停,连绵的箭雨不断收割着大正军士卒的性命。大正军士卒面对持续不断的伤亡,又见防线久攻不下,本就低落到极点的士气,终究彻底崩溃。那高耸的土墙,宛如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不断吞噬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听着墙后同胞的凄厉惨叫,剩馀士卒再也不敢贸然登墙。
不知是谁率先转身逃窜,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转眼间,残馀的轻步兵们乌泱泱地向己方阵地逃去,任凭将领们百般威逼利诱,也无法阻拦他们溃散的脚步。相较之下,铁甲军稍显镇定,虽被溃散的轻步兵裹挟着后撤,却依旧保持着部分建制,撤退时相互掩护、有条不紊,不愧是大正军的精锐之师。
看着后方再也没有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