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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大英杰烈(1 / 2)


可林夕呢?自坐在那儿翻书,一个多时辰了,屁股都没挪一下。

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临时抱佛脚也没这么抱的吧?

费二爷实在憋不住了,抬腿就要过去提个醒儿,却被崔老道一把给他薅住了,脑袋摇了摇。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林夕真有本事灭了那戏班鬼,轮不着你去催。

如果他没那本事,催了也没用,反正今晚大伙儿都是一根绳儿上拴着的蚂蚱,走不了我,也逃不了你,听天由命吧。

一进院里,气氛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也似,没人再敢吭声,静得瘆人,跟坟圈子一般。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盯着正房那扇门,手心里头攥着的都是汗,有俩胆儿小的腿肚子都转筋了,脸上那表情,慌张的、惊恐的、发愣的,什么模样的都有。

他们不仅在等戏班鬼露面,还在等一个人——更夫!

因为银子窝竹杆巷这地界儿,住的都是有钱有势的朱门大户,打更的更夫最乐意往这边跑。

别看打更是个苦差事,但在这条街面上的铺户,都会暗中给更夫一些好处,为的不仅是更夫准时报时,更是为了让更夫替他们盯着点穿墙越脊的飞贼。

一般来说,更夫一宿打五趟更,掌灯头一回,往后一个时辰一趟,每回嘴里吆喝的还不一样,比方天刚擦黑那会儿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到亥时就成了“关门关窗、防火防盗”,等到了子时,那词儿就换成“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恰当此时,院外一个更夫走街串巷,敲起了梆子,拖着长音吆喝: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咯!”

那尾音儿在夜里飘着飘着,渐渐没了声息。

随着打更人的动静彻底散去,院里所有人的心“嗖”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们知道。

戏班鬼。

该来索命了!

谁也不知道今儿晚上是死一个,还是死一窝,越是没个准谱儿,越是吓得人骨头缝儿里冒凉气。

隔着两道院墙,二进院的戏台上,冷不丁响起了锣鼓点儿,那动静跟从地缝里钻出来似的,又闷又愣。

紧接着,二胡、京胡、月琴、唢呐,一股脑儿全响动起来。京戏开唱前那套家伙什儿,一样不落。

可那声儿不对,明明隔着老远,却象在耳朵眼儿里拉弦,又尖又细,往脑仁儿里钻。

锣鼓点儿越来越急,跟催命相仿。

忽然,一个女彩旦的嗓子拉腔上韵,兀自唱开了:

“母女开茶馆,为赚几文钱”

那嗓子听着象人唱的,又不象人唱的,尾音儿拖得长长的,飘在半空中打旋儿。

这出戏名目《大英杰烈》在场之人都听出老茧了,乃是京戏中两大类“袍带戏”与“短打戏”中的短打戏,讲的是一恶霸看上一女子美色欲霸占其人,这女子最后报仇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老套子。

就在此时,一刀马旦也即戏文里的主角陈秀英对唱道:

“参见妈妈。”

那声儿又近了几分,院里的人听得真真儿的,明明是从二进院传过来的,可怎么觉着就在耳朵边儿上?

女彩旦又唱道:

“罢了,坐下吧。”

这唱戏声不知不觉间又往前逼了一截,众人只觉得那声儿不光在耳朵里响,还在脑子里转,在脊梁骨上爬,往五脏六腑里钻。

吓得他们一个个拳头攥得嘎巴响,后背的冷汗把衣裳都洇透了,脸上那神色,恐惧、慌张、惊恐,什么都有。

唯独本家家主王长贵,脸上竟闪过一丝愧色,眼珠子躲躲闪闪,不敢往戏台方向瞧。

女彩旦陈母:

“大清早把我掇弄出来,有什么事吗?”

那声儿拖得长长的,像从井底下飘上来的,又象从坟堆里钻出来的,每个字都黏黏糊糊,带着一股子阴潮的凉气。

刀马旦陈秀英:

“什么把您掇弄出来,女儿把您请了出来!”

这一句唱出来,味儿全变了!

那嗓子猛地拔高,跟鬼叫似的又尖又厉,词儿也越唱越快,快得舌头跟打了卷儿一般。

“女儿把您请了出来请了出来请了出来”

快到后头,那声儿已经不是唱了,是嚎,是啸,是无数冤鬼挤在一块儿往外挤气儿!

锣鼓点儿也疯了,跟暴雨砸铁皮似的,“嘡嘡嘡”往人心口上砸!

正当此时,月本在天心正亮,可二进院的戏台上“呼”地钻出一层黑雾来,沉甸甸的,与锅底灰相仿,随着唱戏的声儿铺天盖地涌过来,眨眼工夫就把戏台和二进院的房子吞了个干净。

女彩旦陈母:

“甭管怎么出来的,反正我出来了,什么事吧?

唱到这句,那声儿已然模糊得不成调了,而那黑雾也卷进了一进院,遮天盖月,缭绕在每一个角落,把一进院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罩了个瓷瓷实实。

更邪性的是,就连屋门上挂的灯笼乃至于使唤人手提的气死风灯,灯芯子“噗”地一下,全变成了绿油油的火苗!

一窜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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