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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喜神(1 / 2)


再一眨眼的工夫,不知什么时候,台上又多出一位“判官”,头戴乌纱,身穿大红蟒袍,左手托着本生死簿,右手攥着判官笔。

可再一细瞧,不对啊,这判官不是花脸虬髯的凶神模样,竟是个七八岁的孩童,光头正当中顶着个冲天辫冲破了乌纱帽,两颊涂着白花花的胭脂,眉心一点红,瞧着跟年画上跑下来的胖娃娃似的,整个人不伦不类,说不出的滑稽,但威势了得。

就见这小判官抬起一脚,“啪”地踏住那翻跟头的小鬼儿,口中“哇呀呀”一阵怪叫,那声儿又尖又细,可愣是震得人耳朵根子发麻,心里头发颤!

那小鬼儿这会儿老实了,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动都不敢动一下,老老实实趴着,托着“判官”那只脚,俩人就这么一托一踏,又是个亮相,台下彩声跟打雷似的,“好”字儿喊得震天响。

众人交头接耳,嘁嘁喳喳议论开了,这唱的是哪一出?来的是什么角儿?

有说是《探阴山》的,有说是《乌盆记》的,还有说是《混元盒》的,可细一琢磨,都不对劲儿,瞧热闹的这帮人里头,不乏常听戏的老少爷们儿,梆子二黄、皮黄昆腔,听过的不老少,可台上这出,愣是没人认得出来。

说话间,台帘“哗啦”一挑,上来一黑一白两个无常!

黑的无常一身皂,白的一身缟,俩人都吐着尺把长的红舌头,耷拉到胸口,手里拽着铁锁链,锁链那头栓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跌跌撞撞给拽到判官跟前,“扑通”跪倒就磕头。

那判官提起笔来,在生死簿上“唰”地一勾。

女鬼猛地仰起头,嗓子眼里憋出股气儿,尖着声叫了句:

“冤枉!”

紧接着开口唱上了:

“孤家斜阳漫对愁,嗟我儿辈且修修,世事如同水上鸥,因循迷途归愿路,打破迷关一笔勾”

这几句词儿,唱得那叫一个悲,那叫一个惨,字字跟从坟窟窿里飘出来的一般,哀哀怨怨,台底下听戏的,后脊梁沟子嗖嗖冒凉气,可眼珠子愣是挪不开。

再往下看,无常、小鬼儿走马灯似的往上带人,全是屈死的亡魂,有吊死鬼,舌头耷拉着,有淹死鬼,浑身滴着水,有冤死鬼,披头散发看不出脸。

一个个跪到判官跟前,判官提笔在生死簿上一勾,有那唱上一小段儿的,四六八句,字字血泪,再亮一手绝活儿。

台底下彩声不绝,跟炸雷似的!

“好!”

“太他娘的值了!”

可叫好归叫好,愣是没人认得这是哪出戏,《探阴山》不是这样,《乌盆记》也对不上,《混元盒》更是没这么热闹,有人嘬着牙花子嘀咕:

“我听了三十年的戏,头一遭见这出”

旁边人接茬:

“可不,这哪儿是看戏啊,这他娘的这是真把阴曹地府搬台上来了!”

林夕惊出一身冷汗,使劲挣了挣,手脚跟灌了铅似的,动不了分毫,就连袖子里那把裁纸刀,也跟死物一样,半点反应没有。

他看得是越来越心焦,偏偏动弹不得,没奈何,只能斜眼去瞅旁边的崔老道。

这崔老道着实油滑,明明没被控制,可他脸上挂着一副跟旁人一模一样的痴相,眼珠子盯着台上,嘴半张着,跟让人勾了魂儿似的。

崔老道是有道眼的人,早看出来了红衣女鬼摆的这出戏不比寻常,台子上被一层邪气罩着,上来下去的戏子,没一个是活人!

他垂着手,在袖子里头悄悄掐指巡纹,算了半晌。

忽然,身子一颤,那张老脸刷地变了颜色,跟驴粪蛋相当,青不青灰不灰的,他压着嗓子,凑到林夕耳边:

“大兄弟,你跟我说实话,那戏班鬼死的时候,你可见着什么异状没有?”

林夕暗骂崔老道当真废物的紧,都到这节骨眼儿上了,不想着怎么脱身,净问些不着四六的闲篇儿。

可势不由人,他拧着眉头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把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归置归置,捋一捋话头子,想清楚了盐打哪儿咸、醋打哪儿酸,哪处详哪处略。

最后,便把“假秀英”如何添加戏班、为何来到了天津卫卖艺、半个月前又是如何被麻袋王害死、当夜又是如何自杀,浮皮潦草地说了个大概。

崔老道听罢,脸上那颜色跟走马灯似的变了三变,末了压着嗓子给林夕掰扯开了:

“大兄弟,你有所不知。这世间三百六十行,开门立户的买卖,行行都有供奉的神只或是祖师爷,打铁的、卖炮仗的,跟火沾边的,供的是火神,饭庄子、大酒缸,供的是财神爷,掌勺的大师傅,供的是灶君,牢房里看囚的,供的是狱神管仲。唱戏的这行,供的祖师爷不叫别的,叫‘喜神’。”

“那假秀英死的时候,可不是一般二般的死法,她是在喜神跟前发的毒誓,拿血把喜神抹了个遍,末了抱着喜神上的吊!”

崔老道说到这儿,嗓子眼儿里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按照戏班里的规矩,那喜神寻常都供在箱子里头,得让班里扮丑角的艺人看管,每回散了戏,谢了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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