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如同一座巨大的溶炉,投入的是钢铁与血肉,产出的是死亡与毁灭。
忻口、娘子关、晋南,三条战线如同三条巨大的伤口,在华北的大地上疯狂流尽鬼子的鲜血。
但在血与火的喧嚣之外,在这片被战火反复炙烤的山西大地上,一种全新的、充满力量的脉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悄然搏动。
太原郊外,秋收后的田野。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农,嘴里叼着旱烟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连烟锅里的火星熄灭了都未曾察觉。
在他面前,一头巨大的“铁牛”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它身后拖着铁犁,轻而易举地翻开坚硬的土地,留下整齐而深邃的犁沟。
一天!这铁疙瘩一天干的活,比他带着全家老小干十天还多!
“轰隆隆——”
驾驶着太原第一拖拉机厂生产的“人民牌”拖拉机的年轻民兵,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他回头冲老农喊道:“大爷,瞧好吧!钟教授说了,开春用上新种子和化肥,咱这地,一亩能打出过去三亩的粮食!”
不远处的田埂上,穿着朴素布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钟迎春,正蹲下身子,仔细地捻起一把泥土。
这位毕业于美国康奈尔大学农学院的高材生,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泥土,但她的眼神,比任何宝石都要明亮。
她的旁边,太原第一拖拉机厂的总设计师,华兴国,正拿着本子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发动机的扭矩还是有点溢出,可以考虑优化齿轮比,节省燃料。另外,履带的耐磨性需要改进,这里的土壤沙石含量高。”华兴国扶了扶眼镜,语气严谨。
钟迎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笑道:“华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些拖拉机,正在改变这片土地的命运。”
如果说田野上的轰鸣是希望的序曲,那么太原野战医院里,则正在上演着生命的奇迹。
一名刚从娘子关前线抬下来的重伤员,大腿被弹片撕开一个恐怖的口子,伤口已经严重感染,人烧得通红,嘴里说着胡话。
“准备截肢吧,再拖下去,命都保不住了。”一名老军医满脸疲惫和无奈,手里拿着已经卷了刃的手术锯。
“等等!”
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邢智宇博士快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士,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个装着淡黄色液体的玻璃瓶。
“邢博士!”老军医看到他,象是看到了救星。
“给他注射这个。”邢智宇没有废话,直接从护士手中接过一支装满药液的注射器,“每六小时一次,清理伤口,但不要截肢。”
“这是……?”
“青霉素。”
三个字,轻飘飘的,但在老军医的耳朵里,不啻于惊雷。
淡黄色的液体被缓缓注入伤员的身体,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
半天后,奇迹发生了。
伤员的体温开始下降,神智逐渐清醒。三天后,伤口感染被完全控制,红肿消退,新肉开始生长。
老军医看着那名免于截肢、沉沉睡去的战士,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抓住邢智宇的手,声音都在颤斗:
“邢博士,你这是……你这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啊!”
邢智宇只是平静地推了推眼镜:“我个人做不了什么。
我们有了一条生产线,在太原东郊,一座由付婉君女士设计的合成氨工厂旁边。我们现在,每天都能生产出足够救治三百名重伤员的青霉素。”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医护人员,无不感到振奋。
诞生于战火中的工业,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反哺着这场战争,加速新中国的到来。
在太原,这样的奇迹每天都在发生。
付寒的无线电工厂里,第一批合格的军用步话机正式下线。
一名营长兴奋地拿着一个铁盒子,对着话筒吼道:“一连!听到没有?给老子从左翼包抄上去!”
五公里外,一连长背着的步话机里,清淅地传来营长的咆哮,他咧嘴一笑,挥手下令:“同志们,冲!”
华鸿飞的第一内燃机制造厂,巨大的车间内,一台台崭新的bt-7坦克发动机在经过严格测试后,被吊装运走。
这位内燃机专家,正带着一群年轻的技术员,围着一张图纸激烈地争论着,他们试图研发一种更小巧、更高效的柴油发动机。
付婉君的化肥厂和火药厂,同时支撑着农业和军工业的发展。
一边,合成氨的生产线源源不断地产出着能让庄稼丰收的氮肥;另一边,经过改良的新型无烟火药,让八路军的子弹和炮弹拥有了更远的射程和更强的威力。
知识的火种,也在熊熊燃烧。
晋中工农大学的临时校舍里,黑板前,刚刚从车间赶来的工程师们,身上还带着机油和汗水的味道,却在用最严谨的态度,将他们的知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台下那些充满渴望的眼睛。
短短数月,整个山西根据地焕然一新。
工厂的烟囱取代了炊烟,拖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