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很冷,陈默和陈芬回去路上却一点都不著急。
李桂花和大姨他们坐三轮车,照例是兄妹二人步行。
幸好如此。
这次买药花了十九块,比陈默预想中便宜点。
但是,不凑巧,开完药李桂花一步一步紧跟著,想瞒都瞒都瞒不住。
听到十九块后,李桂花倒没有当场发作,只是阴著个脸,不说话。
这种状態的李桂花,陈芬和陈默都巴不得离远点。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
路过公园门口,突如其来的叫卖声,让兄妹两人同时抬起头。
一个小贩扛著一大串冰糖葫芦,站在寒风里,不住地吆喝。
红彤彤的山楂,裹著糖衣,有的里面还夹著豆沙和核桃。
陈芬顿时有些走不动道。
陈默一乐:“陈芬,你吃几串?”
陈芬难以置信扭过头,平素碰到这些,母亲总是说下次买。
可她现在听到了什么?
买几串?
眼见陈芬不回答,陈默拖著陈芬走到小贩身前:“老板,来两串,一串豆沙的,一串夹核桃的!”
“好嘞!”小贩响亮地回答,利落的取下两串,递给陈芬。
陈芬一手一个接过,冻得红扑扑的脸上,笑得眼睛都眯到一起。
“说好了啊,到家前得吃完,要是妈看见骂你,可別把我供出来。
“好的,二哥。”
回到家,大姨已经做好饭。
忙活一上午,几人都是飢肠轆轆的。
只是李桂花看到陈默,还是没个好脸色。
大姨拍了下李桂花肩膀:“拉著脸给谁看?咋啦,小墨子不该给你治?”
“医生都说了,你要保持情绪。”
“姐,实在是太贵了,这才是第一个月,后面不知道还得多久。”
“这个家这两年就指著老二一个”李桂花有些哽咽。
“妈,我要涨工资了!”陈默露出笑。
李桂花没说话。
大姨开口:“呦,涨多少?”
“姐,別听他瞎说,不过是个没编制的临时技术员,一个月能有六十没有,还不一定。”
“昨天他婶婶还专门来念叨过,说是他这种,指不定哪天就被踢下去,说不准工人都没得做。”
陈默暗骂一句李婷:“妈,这次不一样,我现在是助理工程师了。”
“別哄我!”
陈默一时愣住,关键时刻,这会居然想不出来合適的解释。
工厂的审批怎么也要几天,通告什么的更晚。
发工资,更是下下个月的事。
“小墨,你劝劝你妈,別想多,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大姨说道。
“妈,我真是工程师了,等下下个月领到工资你就知道了!”陈默出声。
李桂花扭过头,不看陈默。
“小墨子,你们坐著,我和你姨夫先回去了。”
“你妈要是在家不想呆,就去我那住几天。”
“大姨,你慢点!”
陈默送到门口,然后从陈芬手中接过塑胶袋,塞到三轮车里:
“前几天厂里发了点礼品,我们也吃不了这么多,带回去吃。”
“不要!让你妈吃。”
“带上带上”
拉扯好一会,大姨才算是离开,陈默揉了下酸疼的胳膊。
不过回头看向房门一眼,陈默突然有点不想进去:“陈芬,你在家里看著妈,我出去买点东西。”
“哥,妈其实都知道你是为她好,只是她在为你辛苦感到不高兴。”
“我知道。”
“那啥,其实我也不想现在回去,你带我一块去唄。”
“不行,妈需要一点时间和自己谈谈,她现在看到我就烦,但她身边离不了人。” “我都给你买糖葫芦了。”陈默道。
“你买糖葫芦的时候,也没说这事啊!”陈芬一脸不服气。
“那肯定啊,说了你还吃吗?”
“嗯!那也吃!”陈芬小声开口。
“真乖!”
陈默拍了拍陈芬脑袋,转身走出建设村。
昨天孙大炮说的有些道理,无论是修表、还是维修其他玩意,少不得要用到工具。
这时候要想买到成套的工具,那想都不敢想,只能是慢慢去淘换,而且价格奇高。
一把趁手的螺丝刀,国营百货商店就得两三块,稀缺的规格,还得要工业券。
最合適的方法,实际上是去旧货商店淘,运气好,说不定就能遇到几个合適。
“叮噹!”掛在店门口铃鐺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脸疲惫的陈默走进书店里,早知道旧货商店人多,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任何一件货都被五个人,甚至十个人翻过。
但凡稍微有点用,早就被人挑走,只剩下根本没法用的,躺在那里吃灰。
偏偏那个胖乎乎的售货员嘴上还不客气,不停吆喝著,不买赶紧出去。
真是没见过这么好做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