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阔远,终须相忘;岁月无声,自然淡忘。人活一世,岂能总攥着旧梦不放?
穿越至此,将近一年光景,钟国鸿心绪早已平复如常。
古时日长,无手机,无网络,消遣寥寥。
若不娶妻纳室,闲来无事,日子只会愈发空荡。
“钟少侠,我等正返苏州府,不如结伴同行?”王振远眼中透着热切。
“那就劳烦王叔了。”钟国鸿应下。
“你若不嫌弃,唤我一声王叔;我呢,便直呼你国鸿,如何?”
“好,王叔。”他答应得干脆。他如今这具身子才十八岁,对方五十开外,辈分上毫无违和。
“敢问国鸿师承哪一门派?”
“幼时家境尚可,读过几年书。五年前……”他话锋一转,编起一段往事。
“逝者已矣,国鸿节哀。”王振远轻叹。
一行人缓行慢进,途中歇息数次,十馀日后,终于进了苏州府。
“国鸿若暂无落脚处,不如在我家小住几日?”王振远诚恳相邀。
“恩。”他只应了一声。
入城不久,半个时辰后,众人抵达王府门前。
“门第高峻,这位新认的王叔,家底着实不薄。”钟国鸿心中略作掂量。
见过王家上下,他由一名丫鬟引至客房。
约莫半炷香工夫,门外传来清脆声音:“钟少爷,用饭了。”
他随那丫鬟来到厅堂,席间酒肉丰足,饭毕又与王振远寒喧几句,便告辞离府。
苏州城里车马喧阗,商旅如织,处处流溢着江南富庶之气。
“公子——”青楼二楼窗边,姑娘执帕轻摇,眉眼含笑。
青楼亦分三六九等,头牌花魁轻易不露面。
他斜睨一眼风月楼右侧倚栏而立的女子,脚步未停,径直走过。
花一百二十两银子,买下一院旧宅:窄小、倾颓、墙皮剥落。
“天色不早,明日雇人修屋,再添些桌椅床柜。”
这院子残破不堪,占地还不足二百平方米。
好在离主街不远,步行百来步就到。
他暂居王府,总不能让王振远一家专等他开饭。
这年头没电灯,天一擦黑便暗,寻常人家四点半就端碗上桌了。
饭后能消遣的地儿少得可怜——还亮着灯的,不过客栈、赌坊、青楼三处罢了。
普通人吃饱便回房歇息,顶多关起门来,干点传宗接代的正经事。
刚踏进王府没多久,一个小丫鬟就匆匆来请:“钟公子,该用晚饭了。”
“国鸿,明日雪琴……”王振远笑着开口。
“那我明早备份礼。”钟国鸿应道。
“家里啥都不缺,别费心买。”王振远的正妻张雪琴温声道。
“国鸿,可曾定下亲事?”王振远又问。
“尚未。”钟国鸿摇头。
“我有个侄女,十六岁整……”王振远兴致勃勃地往下说。
眼下这个世道,十四、五岁成亲的彼彼皆是,十六正当议婚最旺的年纪。
钟国鸿没推辞——若姑娘合意,他不排斥再添一房。
翌日睁眼,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他就出门寻人去了。
昨夜席间,他已向王振远问清几位匠人的住处。
不到一个时辰,三人已被他请到手。
带着人直奔新购的院落,讲清活计,当场付了定银。
随后拐进一家铺子,挑中一条珍珠项链,掏出五两银子买下。
无心流连市井,脚下生风般赶回王府。
进门却见厅中已聚了不少宾客,正与王振远谈笑。
“琴姨。”他双手奉上那只装着手镯的木匣。
“真好看,难为你想着。”张雪琴眉眼舒展,笑意盈盈。
将近午时,一位三十上下、风韵极佳的女子携一名妙龄少女入门,身后跟着两位中年妇人。
“弟妹,语嫣。”王振远迎上前去。
“哥。”李青萝略颔首,身旁老妇随即呈上贺礼。
“大伯……”王语嫣依礼一一福身。
“王叔的侄女?莫非是王语嫣?”钟国鸿心头微动。
“弟妹,语嫣,这位是钟国鸿钟少侠……若非他出手相救,我怕是回不了家了。”王振远语气诚挚,感慨良深。
李青萝肤如凝脂,容色绝伦,身段玲胧有致,闻言不由抬眸扫了钟国鸿一眼。
“钟少侠。”王语嫣轻唤一声。
“王姑娘。”钟国鸿含笑回礼。
“弟妹,借一步说话。”王振远道。
“语嫣,你且留下。”李青萝话音未落,已随王振远转身离去。
“语嫣,来这边坐。”张雪琴招手笑道。
“恩。”王语嫣垂眸浅应,莲步轻移,款款而至。
“一个成熟美妇,一个青涩少女。”钟国鸿暗自摇头,挽起袖子去搬桌凳。
书房内,王振远直入正题:“弟妹,你觉得钟国鸿如何?”
“面相端正,眉目清朗,瞧着不象歹人。”李青萝答得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