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道:“不过,这拳再厉害也没有你的嘴厉害。你只动动嘴,就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林薇嗔道:“贫嘴,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是你的拳头先镇住了他们。我那些话,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立峰,你今天处理得很好。先护人,再讲理,最后才动武。而且你开始懂得借势了——借媒体的势,借‘英雄’这个名头的势。”
苍立峰沉默了片刻,抬头望向远处工地上亮起的零星灯火,声音沉沉地说:
“以前在溪桥村,总觉得‘借势’是王振坤那种人才干的事,不磊落。可现在明白了,有些势,你不借,别人就借来压你。我一个人的拳头再硬,也护不住这么多兄弟。得……得学会用这个世道的法子。”
这话里的清醒和无奈,让林薇心头微微一揪。她忽然想起刚才四爷临走时那句阴恻恻的“南城这潭水深着呢”。
“那个四爷,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轻声说。
“我知道。”苍立峰收回目光,看向她说,“但他今天怕了。怕的不是我苍立峰的拳头,是我苍立峰现在站在光底下。有你这样的记者看着,有报纸登着,他就不敢明着乱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所以我得站得更稳,走得更正。不能让他们抓到半点错处。”
这话里的分量,林薇听懂了。他不是在说场面话,是在立誓——对兄弟们,对她,也是对他自己。
晚风吹过,带着工地特有的尘土和水泥的气息。林薇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她见过太多人,在聚光灯下膨胀、变形,最终迷失。可眼前这个男人,从银行的血火里走出来,从工地的尘土里站起来,被捧上“英雄”的高台,却比谁都清醒地知道自己的根扎在哪里,要护的是什么。
“立峰,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采访过很多达官贵人。在巨大的荣誉面前,很少有人象你这么清醒。你是一个极其特别的人。”
说到这,林薇抬起白嫩的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苍立峰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一动,随即移向远处的灯火。
夜色掩盖了他耳根的微红,却掩不住林薇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你看,沉教授那边,我们什么时候去?”林薇低声问。
苍立峰想了想,说:“那就明天吧。你帮我联系一下。”
“好。”
话音落下,两人一时都没再开口。
远处传来工友们洗漱的动静,铁皮桶碰撞的哐当声,泼水声,还有压抑着的说笑声。这片工地角落的夜晚,粗糙,真实,充满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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