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个党派的，只要是真心打鬼子，只要是能打胜仗的将领，我们都该敬他三分。老总重新拿起烟斗，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立刻让作战部把衡阳保卫战的战术整理出来，尤其是这个方先觉壕和纵深防御体系，印发给各军区、各部队，让大家都好好学习学习。”
“以后咱们打大城市的防御战，打攻坚战，这些东西都能用得上。”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坚定，“方先觉能做到的，我们八路军的战士，不仅能做到，还能做得更好。”
窑洞里的灯光依旧亮着，参谋们立刻忙碌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天幕里隐约的炮火声交织在一起。
老总站在地图前，再次望向天幕里那片焦黑的衡阳城，眼神里满是对英雄的敬佩，也满是对未来抗战胜利的坚定信心。
第九战区的临时指挥部里，油灯把方先觉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手里攥著刚画了一半的防御草图，铅笔尖在衡阳周边的高地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小洞，目光却死死钉在天幕上，看着那个穿着少将军服、站在断壁残垣间指挥作战的自己，胸口忍不住微微发烫。
第十军啊。
那是泰山军。
是和五十七师虎贲军并称 “国府双剑” 的头号精锐，是第三次长沙会战里硬生生扛住日军主力、把天炉烧得最旺的炉膛。
多少将领熬白了头，都未必能摸到这支铁军的指挥权，没想到未来的自己，竟然真的能站在这支队伍的帅位上，带着他们打出这样一场震古烁今的硬仗。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作为军人，还有什么比指挥一支王牌精锐、在战场上保家卫国更荣耀的事？
可这份滚烫的激动没持续多久，就被天幕里 “谈判停火” 四个字，浇得透心凉。
他看着未来的自己放下了指挥刀，看着衡阳城头的青天白日旗缓缓落下，看着弹幕里那些 “降将”“晚节不保” 的议论，手里的铅笔 “啪” 地一声断成了两截。
断口的木屑扎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没了半点血色。
他读过《三国志》，太清楚于禁的结局了。
当年于禁统领七军，兵败樊城，为了保全三万将士的性命，选择了投降关羽。
结果呢？
关羽败亡后他被送回魏国，曹丕故意让他去拜谒曹操的陵墓，还在陵墙上画了于禁投降的壁画。
一代名将，最终在羞愤中郁郁而终。
千百年来，没人记得他保全了多少条性命，只记得他是个临阵投降的懦夫。
而未来的自己，走了和于禁一模一样的路。
他看着天幕里那些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七千伤兵，看着他们缠着渗血的绷带，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躲在废墟角落里的老人和孩子，眼神里满是绝望。
方先觉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里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割著。
死战到底太容易了。
拔出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
一了百了，落个 “以身殉国” 的忠烈之名，史书会记下他的功绩，后世会传颂他的气节，所有人都会敬他是英雄。
可那些伤兵怎么办？
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怎么办？
日军已经杀红了眼，一旦破城，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屠城。
七千多个动弹不得的伤兵，会被日军像宰牲口一样杀掉；
那些无辜的百姓，会被烧杀抢掠，无一生还。
他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可他也是军长。是这一万七千多弟兄的主心骨，是这座城里百姓最后的指望。
他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名节，就把七千多条活生生的人命，扔给日军的屠刀。
可如果他选择了投降呢？
他会像于禁一样，背负一辈子的骂名。会有人说他贪生怕死，会有人说他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民族。
哪怕他是为了保全伤兵和百姓，也永远洗不掉 “降将” 这两个字。甚至千百年后，还会有人指着他的脊梁骨议论纷纷。
方先觉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湘北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起了他的衣角。他伸手摸了摸腰间冰冷的配枪，枪身的凉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未来的路还没有定数。天幕给了他提前知道一切的机会，或许他能改变结局，或许他能等到援军，或许他能让第十军不用走到那一步。
可如果 如果真的到了弹尽粮绝、援军彻底无望的那一天呢？
如果他还是没能改变命运，还是要面对那个两难的选择呢？
他会怎么选？
是杀身成仁，成全自己的名节，让七千伤兵和满城百姓给自己陪葬？
还是放下武器，背负千古骂名，换那些人一条活路？
这个问题像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站在窗前，久久没有说话，只有油灯的火苗在他身后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