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口四样当夜归档。该定人的,孤定。该入规矩的,孤入。”
陆长安沉默了片刻。
这话听起来像帮他。
可他很清楚。
朱标越能接,他越能往外跑。
东宫站稳了。
太子站稳了。
于是他这块砖,就能被老朱搬去砸更远的墙。
陆长安看着朱标,很真诚地道:“殿下,您如今越稳,儿臣越不安。”
朱标眼底微动。
“为何?”
“因为您接得住,父皇就更敢扔。”
朱标这回没有忍住,唇边极浅地动了一下。
朱元璋冷声道:“你当着咱的面编排太子?”
陆长安立刻低头。
“儿臣只是夸殿下。”
“有你这么夸的?”
“儿臣嘴笨。”
朱元璋看着他那副疲懒又认命的样子,火气像被顶上来,又硬生生压下去。
他当然知道陆长安想躲。
也知道这混账是真累。
可越是如此,越不能放。
满朝能把差办得漂漂亮亮的人很多。
能把烂差看成烂差的人,少。
能在嫌麻烦的时候,还顺手把麻烦根子拔出来的人,更少。
朱元璋把案上的图往陆长安面前一推。
“天明先验旧柳口。”
陆长安看着图。
旧柳口在三处里最远。
路最烂。
水最绕。
旁边还连着一处旧仓。
真会挑。
他怀疑朱元璋故意的。
“父皇,旧柳口为何排第一?”
朱元璋道:“你刚才看它最久。”
陆长安一怔。
朱元璋盯着他。
“你看得最久,说明那里最脏。”
陆长安心里一阵无言。
坏了。
以后看图都不能多看一眼。
朱标垂眼看向那处,手指轻轻点在旁边旧报数上。
“旧柳口三年报旱,仓耗却年年按湿粮折损。若无水,何来湿耗?若有水,何来连年旱报?”
这一句落得很轻。
可案上那处旧柳口,像被笔尖戳出一个洞。
朱元璋眼神一沉。
“好。”
他看向陆长安。
“听见没有?”
陆长安叹气。
“听见了。”
“天明前出城。”
“父皇。”
“说。”
陆长安抬起头,眼底满是真切。
“儿臣能不能先睡半个时辰?”
朱元璋看着他。
屋里也安静下来。
这话实在太陆长安。
前一刻还在御前定新差。
下一刻就敢问能不能睡。
朱标看了他一眼,没有替他说话。
因为朱标也知道,再不让陆长安睡,这人明日到了旧柳口,可能真会把仓粮看成枕头。
朱元璋沉默片刻。
“准。”
陆长安心头刚松。
朱元璋又道:“去奉天值房睡。”
陆长安眼神一顿。
“奉天值房?”
“图在那,册也在那。”
朱元璋道,“你睡醒就看。”
陆长安心里那口气又落回去了。
果然。
老朱嘴里的准,向来只准一半。
他认命地把副牌收进怀里,又摸了摸腰间原先那块御前验样牌。
两块。
一块验西河口。
一块验外庄。
他现在整个人像块会走路的差使牌。
陈福已经将几册副本分好。
一本交朱标。
一本留奉天。
一本压入匣中。
还有最薄的一本,递到陆长安面前。
陆长安低头看了眼封皮。
《旧柳口初验便册》。
他闭了闭眼。
连便册都备好了。
老朱这分明早有盘算。
分明早就挖好坑,只等他刚喘上这一口气,就把他推下去。
他接过册子。
册子不厚。
可一入手,就像压着半条沟、半座仓、半夜泥路。
小吉子悄悄看了他一眼。
“陆公子,小的跟着去吗?”
陆长安看向他。
小吉子脸上还有些怯,可眼神比最初稳了许多。
这个从东宫灯影里被吓得发白的小太监,如今也知道看水痕、脚印、封泥、仓灰。
陆长安本想说不用。
少一个人跟着,也少一个人熬。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旧柳口这种地方,只靠眼睛大得看不够。
得靠这种怕归怕、细归细的人。
“跟着吧。”
小吉子点头,抱紧了册子。
石通在门外接令后,已经转身往外走。
甲叶声很低,却很稳。
蒋瓛则已经没了影。
这种人走路从来不像走路,像刀进鞘前最后一点寒光。
陈福把封好的匣子重新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