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口、实亩、仓粮三样,由御前验样牌当场记数。”
“第三,凡拒开水口、拒开仓、拒交旧册者,不按怠慢论,按欺君抗旨论。”
最后四个字一落,屋里所有人都低了头。
陆长安只觉得腰间那块御前验样牌更沉了。
御前验样牌当场记数。
这六个字听上去很威风。
细想一下,全是腿。
全是泥。
全是夜里不能睡的苦命活。
朱元璋看着朱标,眼底那点沉火慢慢压住。
“准。”
陈福立刻取朱笔,在旁记录。
朱标没有停。
“儿臣再请,东宫新册留副,奉天留正,户部只准补录,不得先驳。”
朱元璋道:“也准。”
陆长安听得心口发麻。
完了。
这规矩一落,外头就该有人疼了。
果然,朱元璋下一句便砸下来。
“陈福,传。”
陈福俯身:“奴婢听旨。”
朱元璋道:“今夜起,北窑庄、清河仓、旧柳口三处封旧册,封仓门,封水口。人不散,册不动,天明验。”
陆长安嘴角僵住。
天明验。
这三个字,比任何骂声都狠。
他才刚从东宫出来。
才刚从皇庄回来。
才刚把水车、田亩、秋收、仓粮这些东西压成册。
现在老朱又给他整了三处。
朱元璋看向石通。
“石通。”
石通立刻入内抱拳。
“臣在。”
“带人先去旧柳口。水口封住,谁近三丈,拿。”
“臣领命。”
朱元璋再看蒋瓛。
蒋瓛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外,像一片冷影。
他进门,垂首。
“臣在。”
“北窑庄和清河仓的旧册,今晚谁敢动一页,手就别要了。”
蒋瓛声音冷平。
“臣领旨。”
陆长安听到这里,已经不想说话了。
这套阵仗太熟。
老朱给口子。
朱标定规矩。
蒋瓛拿人。
石通压现场。
陈福传旨。
小吉子看细缝。
最后他挂着牌去泥里验。
所有人都有位置。
唯独他的位置最像被人踢进坑里,还得负责说坑为什么脏。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什么脸?”
陆长安抬头,满脸诚恳。
“父皇,儿臣在想一件大事。”
朱元璋冷声道:“你还能想什么大事?”
“儿臣在想,儿臣上辈子大概欠过的。”
朱标笔尖微停。
小吉子差点把手里的册子抱歪。
朱元璋眯起眼。
陆长安继续道:“不然这辈子不该这么多地追着儿臣要命。”
朱元璋冷笑。
“得追你要命?”
陆长安认真点头。
“还有账,粮,水口,仓门。它们像约好了,一处接一处。”
朱元璋看了他片刻,忽然把案上的奉天验样副牌拿起来,朝他一扔。
陆长安下意识接住。
那副牌比腰间那块小一些,却更冷。
上头新刻了四个字。
奉天验样。
陆长安盯着那四个字,心里一阵发黑。
“父皇,儿臣腰上已经有一块了。”
“那块验西河口。”
朱元璋道,“这块验外庄。”
陆长安抬头。
“儿臣能不能只留一块?挂多了走路响,容易惊着庄稼。”
朱元璋面无表情。
“惊着谁?”
“惊着儿臣自己。”
朱元璋一拍案。
“混账东西!”
这一声压下来,屋里众人立刻跪了一片。
陆长安也跪得很快。
他现在跪得已经很熟。
熟得让人心酸。
朱元璋盯着他。
“你嫌麻烦?”
陆长安低头。
“儿臣一直嫌。”
“嫌累?”
“很累。”
“想躺?”
“想得很。”
朱元璋冷冷道:“那就给咱把最让你睡不着的地方先翻出来。”
陆长安心里一窒。
这话又来了。
老朱现在已经彻底摸准他了。
他越嫌麻烦,越看不得麻烦被人装成规矩。
他越想少返工,越受不了一套烂法年年让人返工。
他越想躺,越见不得有人把别人的命、粮、汗、田,全塞进账里吃掉。
这比骂他管用。
比赏他缺德。
朱标在旁边抬眼,声音放缓了些。
“长安。”
陆长安看向他。
朱标道:“这次孤随父皇在奉天压总册。你去现场,孤在案上接。外庄每验一处,册、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