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功夫,弗里德里克的躯体便在火焰中剧烈抽搐。
尤如神话中用蜡制羽翼接近太阳而沾染天火的伊卡洛斯,弟弟身上半透明的残缺虫翅在火中蜷曲。
“铮—!!”
乔治再次将两柄短剑重重相击。
清越的金属鸣响在仪式室内回荡,与子爵低沉的咏唱交织成奇异的韵律。
【于是他差遣他的使者,降临于火与灵中那降火显应的神就是真神。】
话音刚落,子爵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嗒!”
这声响在空旷的仪式室内显得格外清淅,仿佛一个信号被触发。
刹那间,镜面般的天花板中央迸发熔金的流光,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下降。
那是一头身形健美雄壮的公牛。
它通体由金光凝聚,两道晶莹剔透的角带着刺目电光。
一对燃烧着火焰的巨大眼睛俯视着仪式室中的一切,它从天上踱步,落在无声地落在弗里德里克身侧,而后前膝跪倒。
头颅低垂,恰好停在子爵与弗里德里克之间。
子爵又是一挥手,仪式室四壁的几只陶罐突然炸裂。
其中激荡而出的是血不,是殷红如血的葡萄酒液。
兴许是顺应子爵的意志,酒液流淌在无形的河道上,朝着那头光之公牛汇聚,在接近公牛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它们化作了血肉,融入公牛原本虚幻的身躯。
光芒与血肉交融,让这头原本纯光的存在变得细致真实,毛发与肌理也都出现。
子爵伸出手指,探向弗里德里克额头上那团仍在燃烧的青白火焰。
火焰灼热,却并不烫伤他的手指。
相反,那火焰仿佛有自己的意志,顺从地缠绕上他的指尖,将他染上了同样的光晕。
直至火焰点燃了子爵的整个手掌,他单膝跪下,伸手在公牛的脖子上一抹。
“嗤””
一簇火焰从公牛脖颈的垂肉上跃起,沿着它的身体蔓延。
光之公牛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接着乔治看到它的喉管已经被划开。
裂口喷溅出带着令人迷醉的芬芳液体,浓郁酒香充盈了整个仪式室。
这些“血酒”大片大片地洒落在地,而后如同有生命般在空气中蜿蜒汇聚向正在挣扎的弗里德里克,最终将他完全包裹。
火焰、酒液、光芒—一三者以奇异的方式融合。
弗里德里克的躯体在包裹中停止了挣扎,那些火焰也被凝固。
他躺在黑石板上一动不动,身躯被一层半透明的结晶复盖,只馀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至少那根口器已经不见了,这多少给了乔治一些安慰。
在火焰出来的那一刻,他还以为子爵要把便宜弟弟给燔祭了。
整个仪式室重新沉入寂静。
子爵轻轻一挥手,金色的光芒从穹顶中退去,光与酒构成的公牛已经被烧得无影无踪。
仪式室只剩下灯火和壁龛中残留的微弱火光,以及子爵、乔治,还有石板上那个被结晶包裹的身影。
子爵转身看向乔治,轻轻点了点头。
乔治会意,将手中的两柄短剑垂下。
他借机将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牌桌,发现桌面上多出了一张卡牌。
正是那两柄短剑的卡牌。
【卡皮托林纳遗存】
【性相:烛、星、器具】
【铁河”庇佑了圣城起义者曾藏匿的古代刀剑,这些诉说变革的坚顽言语至今仍然能震颤着发声。】
乔治退出牌桌,看到子爵正从半空中收起那两个立方体。
“父亲?”乔治的声音在空旷的仪式室中响起。
子爵转过身来。
他方才的狂热感已经褪去,脸色恢复了病中的苍白,头发的颜色似乎更浅了些。
“弗雷德需要时间。”子爵的声音有些沙哑,“三个小时后他的躯体会恢复正常。”
“然后呢?”
“然后他会醒来,但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也可能记得一切。”子爵叹了口气,“我衷心希望是前者。”
乔治沉默片刻,看向石板上那个被结晶包裹的身影。
“我们去图书室。”子爵打破沉默,“是时候告诉你一些事情了。”
两人把雕塑一样的结晶留在原地,沿着螺旋楼梯上行,穿过塔楼的走廊。
子爵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颇为沉重,乔治跟在他身侧,心里盘算着自己这些时日收集到的情报。
直至图书室的门在子爵面前滑开,他才结束了思考。
室内的景象与乔治上次来时并无二致,只是斯东不在。
子爵走到书桌后那张高背扶手椅前坐下,挥手示意乔治在对面就座。
桌上凭空出现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
乔治端起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还记得家族的来源吗?”
子爵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室中显得格外清淅。
乔治略一思索,从公学时期学习的纹章学与家族史中提取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