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霍勒比镇上空,铅灰色的云层沉重地压在那些镇民们生活的红砖烟囱和石板屋顶上。
因为寒冷的空气从天空落下,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有裹紧大衣的店主匆匆关门,炉火在窗玻璃后投下昏黄的光晕。
而此刻,一辆车窗紧闭的巨大黑色马车驶过石板路。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粼粼声响,在这颇显寂聊的傍晚格外引人注意。
它没有在镇上停留,径直转向通往海边的小径。
十来分钟后,马车在一处岬角边的旅馆前停下。
这是一座两层半的砖石建筑,外墙爬着枯萎的藤蔓,斜顶上铺着的灰黑色石板显得典雅,门口的招牌上用的素净的字体写着“信天翁旅馆”。
旅店前台的招侍,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年轻男人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柜台。
听到车轮声他抬起头来,便看到车门已经无声地滑开。
一个身裹漆黑长袍的身影走了下来,压得很低的兜帽令面容全无表露。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正要迎上前来的招侍,径直走向楼梯。
几乎同时,一个身材魁悟、穿着同样深色大衣的中年男人从马车的另一侧下来,他象一道沉默的墙壁般横亘在招侍和一名正要上楼送餐的听差面前。
招侍刚要开口询问,就被对方一瞥之下咽回了所有的话。
黑袍身影登上二楼,停在一扇镶崁着铜饰、厚重的橡木门前。
他没有敲门,只是冷哼了一声。
门锁内部发出细微的“嗤”声,仿佛一块黄油在热汤中融化。
冰冷的金属锁舌缓缓、无声地滑回孔洞,门闩自行退去。
此人推门而入,反手带上房门,一边走向阳台,身上的黑袍一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他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任由海风灌入室内。
而阳台上的女士已经用警剔的目光看向门口。
见到来者是子爵,女士眼中的不友善之意更甚,手却颤斗着摸向了腰间。
此时阳台外铅灰色的海浪正在拍打着傍晚陷入一片蓝调的岬角,潮声单调而沉闷。
“我不记得,我有挽留您留在我的领地上,塞尔莎女士。顺带一提,您那把刀子对我来说是很可笑的。”
子爵的话语每一个词都象是精心淬炼过的刀刃,散发着切开面前这人的冰冷渴望。
塞尔莎抿紧了嘴唇,强作镇定地回答:“那么您应该更清楚,我并没有呆在您的领地上。作为帝国的臣民,我去往何处是我基本的自由,这与朽湖子爵的管辖权无关。”
子爵的眼睛漠然直视着她。
“无关”?”他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我想我有必要提醒您,您的“自由”最好就到此为止。”
“在当下这个局势里,某些小动作”不仅是徒劳的,更可能带来您无法承受的后果。”
面对着这位倔强的女士,子爵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看面前的人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惨白的脸色,子爵便知道,这一句比之前所有的话语对塞尔莎女士的打击都要大。
他没有再说任何废话,也没有等待她的回应,转身走向房门。
那阴影般的黑袍再次从虚空中蔓延包裹住他的身躯,他和来时一样悄然离去。
塞尔莎感觉到浑身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走,她跟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阳台的栏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冰凉的海风灌入肺叶,才让她从那股冰冷的威压中稍稍缓过神来。
这里毕竟和沦敦离得太远,她又肩负秘密任务、孤立无援,更何况自己的把柄也被子爵知晓
良久,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和衣着,转身走回房间。
她走向倚靠在墙边的手杖,习惯性地伸手去取下挂在杖头那个小巧的青铜香炉,想要打开它。
然而,就在她手指触碰到香炉挂链的刹那,异变突生。
手杖的银鸟杖头与香炉连接的金属部分,竟然在她眼前开始熔化。
银色的液体如同熔化的水银般淌下,接触到木制杖身时,后者竟然也自燃起来,燃烧的烟气中窜起鲜红的火苗!
塞尔莎惊呼一声,本能地将手杖丢在地毯上。
奇怪的是,熔化的银液和燃烧的木炭并没有点燃厚实的地毯,也没有四处流淌。
那银液象是有了生命,在地毯的绒毛间蜿蜒汇聚,却迅速冷却凝固。
当烟气散尽,地毯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熔化冷却后的金属扭曲变形盘踞在地上,象是一道丑陋狰狞的伤疤,又好似一条臃肿扭曲的金属蛇,幽幽地泛着冷光。
塞尔莎脸色铁青,低声咒骂了一句,迅速而利落地开始收拾起随身物品。
那柄“手杖”自然是不能要了,她从旅行包中取出一柄备用的普通手杖,重新整理好自己的仪容。
尽管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但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与此同时,天堂岛庄园内。
乔治返回了宅邸后,先去房间取了趟东西,随后径直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