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元帝长吐出一口浊气,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去。
接下来的内容,让崇元帝刚刚平复的脸色,瞬间由震惊转为铁青。
“甘肃一役,魔教合围秦安。”
“另有大隆福寺达摩院首座明因、觉远,率两千佛门精锐武僧,披袈裟,持戒刀,助魔教攻城。意图在城头阵斩天师。”
“二人战中大呼‘除魔卫道’,实则觊觎魔教血丹。后被天师以飞剑当场腰斩。两千武僧尽数伏诛。”
看到这里,崇元帝的双手剧烈颤斗起来。信纸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素来沉稳威严的面庞,此刻涨得紫红,五官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砰!”
崇元帝一脚重重踹在身前那张本就裂开的沉香木御案上。
价值连城的御案轰然倒塌。笔墨纸砚摔了一地,浓黑的墨汁溅在明黄色的龙袍上,触目惊心。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崇元帝指着地上的密信,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这群平日里满嘴慈悲、享受我大陈万民香火供奉的秃驴,居然去给魔教当狗!”
崇元帝双目赤红,大口喘着粗气。
“去!立刻备驾!朕要去龙首宫!”
夏守忠连滚带爬地冲出御书房。
龙首宫。
偏殿的丹炉里燃着静心宁神的龙涎香。
太上皇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贾圭赐下的那枚玉佩,闭着眼睛,正在听戴权汇报内库中新搜罗来的道门古籍。
“父皇!”
崇元帝一把推开殿门,带着一身的煞气大步跨入。
太上皇睁开眼,眉头不悦地皱起:“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身为天下之主,怎可如此失态?”
崇元帝没有废话,直接走上前,将丁奉节的密信双手递了过去。
“父皇,甘肃大捷。但请您先看看这折子里的内容。”
太上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密信。
刚看了开头一段,太上皇那张老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好!好啊!”太上皇猛地坐直身子,一拍大腿,“千米雷龙!灰飞烟灭!这才是真仙手段!有天师在此,我大陈江山万年永固!”
他摸着手里的玉佩,眼神变得极其狂热。
天师越强,说明这长生大道越是真实。只要把天师伺候好了,随便漏出点仙丹妙法,他这把老骨头重返青春,指日可待。
但随着视线往下移,太上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
当他看到大隆福寺的首座率领两千武僧围攻天师时,太上皇的脸色已经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直到看完整封信。
偏殿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咔嚓。”
太上皇干枯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
崇元帝以为太上皇是在为十五万惨死的百姓愤怒。
但实际上,太上皇脑子里转的,是另一回事。
佛门,这群该死的秃驴,居然敢跟魔教联手去杀天师?
天师是谁?
是能炼制延寿仙丹的活神仙!
佛门去杀天师,这就是在断他太上皇的长生路!
这就等于在要他太上皇的命!
更何况,受大陈皇室册封、吃着皇家恩典的寺庙,竟然背着朝廷调动两千精锐武僧去西北。
这叫什么?这叫造反!
“好大的胆子。”
太上皇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刮出来的阴风。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射出极其狠辣的杀机。
“戴权!”
“老奴在!”戴权跪在地上,浑身打颤。
“大隆福寺的那个方丈,叫什么名字?”
“回太上皇,叫渡厄。”
“渡厄。好一个渡厄。”太上皇冷笑出声,“他不是想渡人吗?朕今日就送他去见西天佛祖!”
太上皇转头看向崇元帝,语气不容置疑。
“去请周老祖出关。带上三千禁军,今夜,给孤把大隆福寺平了!”
“凡寺中僧侣,一个不留。方丈渡厄,给孤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挂在神京城的城门楼上!”
崇元帝心头一震。
灭大隆福寺?那可是神京城内香火最旺的皇家寺院,佛门在北方的领袖!
“父皇息怒,大隆福寺该杀。但天下佛门同气连枝。”
“各州府名山大川,古刹林立。佛门隐世的高僧、大宗师不在少数。”
“若今夜强行灭了大隆福寺,必会引起天下佛门震动。万一他们狗急跳墙,聚众作乱,地方必定生变。”
崇元帝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崇元帝是皇帝,他考虑的是整个天下的维稳。
太上皇听完,死死盯着崇元帝。
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嘲弄,一丝对儿子政治手段还不够狠辣的失望。
“皇帝,你记着。”
太上皇缓缓站起身,走到崇元帝面前,声音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