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不住。
苏文宾心头明白,若三言两语,能够糊弄的人,当不上字头坐馆。
与其卖弄小伎俩,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但不能太正经,那会惹人厌烦。
年轻人,天生气盛,那就来一副目中无人的吊样吧。
打定主意,演技上身。
“呵。”苏文宾扯了扯嘴角,带着讥讽,似乎是没藏住心底的傲气,拱手道:“承蒙棠伯看重,做晚辈的,本该听话。但父亲死在江湖,我同母亲发过誓,绝不再踏足江湖一步。”
“跟陈志明撕破脸,也是因为漫画红了,有钞票赚,想当大老板。没兴趣再当古惑仔,请棠叔见谅。”
郑源棠表情认真,端详片刻,微微颔首,反问道:“大老板多大的老板,算大老板?”
“至少要和李家城一样大。”苏文宾脸色昂扬,意气风发,开口就是身家过十亿的大老板,叫在座的叔父们齐齐一愣。
噗嗤。
不少人发出笑声。
要知道,在去年开塑花厂起家的李老板,刚刚完成一场惊艳全港的资本表演——蛇吞象,买洋行!
以华人身份,联手汇丰,入主四大洋行之一,怡和洋行旗下在港头部资产“黄埔造船”
改组为“和黄集团”
是李氏家族最主要的资产。
怡和可谓历史悠久,在鸦片战争时期,便已来到亚洲。是英资洋行的代表,经历二战后,势头略颓。
在七十年代,豪赌地产,遇上全球股灾,资本退潮,大败亏输。
收购来的大量地皮,被李家城的和记抄底,成为跻身大资本家的关键一战。
如今,他已经勒令黄埔造船厂停办,正跟政府谈价,以上供税金为条件,要把位于九龙区,原来造船厂的地皮,统统拿来盖房地产。
其名气正是冠绝一时,正当红呢。
虽然,人人都想做李家城,人人都在骂李家城,但要是有任何一个人,说要比肩李家,必定会遭到嘲笑。
偏偏一个小有头脑,年少成名的古惑仔,讲出这种话,非常合情合理。
没读过书嘛,有点小聪明嘛,会点家传武学嘛。
人才不假,有潜力是真,但缺少历练,张狂嘛!
“有志气,阿宾。”郑源棠愣神片刻,不禁莞尔失笑:“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人就是胆气足。”
他背靠的大资本名叫“郑裕同”,是新世界集团董事长,周有福金店老板。
当年港岛金价飙涨,周有福的货,都是他一船船拉回来的。精武暁税罔 勉肺越独
可连郑裕同都不敢说,做生意能比得上李家城。
看周遭叔父元老们,忍俊不禁,憋著笑容,气氛挺微妙。作为字头坐馆,还真不好在这种氛围下,继续追问后生晚辈。
那叫拷打了。
太难看。
“既然这么有志气,那当阿伯的没道理拦著,我都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郑源棠嘴上寒暄,眼神闪烁,内心在琢磨著些什么。
“优质咋就,各位叔父阿伯作证,我阿宾总有一天会超过李家城,不叫叔父丢人。”
阿鬼鼓掌,怪笑道:“好。”
再看向主位:“棠哥,后人自有后人福,晚辈要闯生意场,多祝福啦。”
“何况,他身上挂著新记的账呢。”
郑源棠点点头:“言之有理,总之,阿宾你记着。你是老福的后辈,你父亲为老福而死,老福的门,永远替你开着。”
“多谢棠伯。”
“还是那句话,我阿宾做生意发了财,随时欢迎各位叔父入股。”苏文宾拍拍胸脯,豪气干云。
他做生意,还不怕有人掺股,走在正确的路上,钞票是运势,股本是汽油,可以一路横冲直撞。
郑源棠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确,人情账了,不入老福的门,下次别来了。
“嗯,我都有看你创作的漫画,对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再来找我。”
是找他,而不是找老福,真找上门,肯定得卖命。
有关新记后续的事,他留了一个口子,但包揽在身上。
“多谢棠伯,多谢各位叔父关照,时间不早,我刚从差馆脱身,还没来得及回家,告辞了。”苏文宾拱手作揖,抬首时,目光扫过一圈,记住众人的脸,在鬼叔身上多停两秒,刚刚是这个山羊胡解的围,或许是个好人。
鬼叔似有察觉,竟回以一个冷笑。
郑源棠收人失败,自然不会留客,挥手道:“光头,送阿宾出门。”
“是,香主。”光头佬连忙俯身应诺,转身带路。渐渐地,随着苏文宾离开,叔父们收回目光,互相对视,和刚开始的审视不同。
他们都知晓江湖往事,内心不禁活络起来,心思复杂。
吉祥见到大佬出来,松了口气,迎上前去。
“宾哥。”
天堂,吹水几人跟上。
“事情办完了,走吧。”苏文宾道。
天堂插嘴:“去哪里?”
“我刚出差馆,果然是回家洗澡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