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微微拱手:“在下林墨,丙字十七队队长。赵道友有礼了。”
赵渊笑道:“原来是林道友。久仰久仰。”他顿了顿,看了看天色,“这时辰还早,不如咱们两队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林墨心中念头微转。
结伴同行?
若是平时,这种提议再正常不过。两队一起巡逻,互相有个照应,遇到突发情况也能联手应对。但此刻————
他看了一眼赵渊那张真诚的笑脸。
这人知道灵兽山的秘密吗?
林墨心中迅速判断—大概率不知道。
这种潜伏千年的计划,怎么可能让下面的普通弟子知晓?
若是这些底层修士知道自己是卧底,平日里与七派修士相处,迟早会露出破绽。一个眼神、一句不经意的话、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都可能让数千年谋划毁于一旦。
只有让这些普通弟子真心认为自己是七派一员,才能骗过所有人。
赵渊此刻的真诚,应该是真的真诚。
他不知道,自己效忠的宗门,其实是一颗埋在七派心脏里的毒牙。
他也不知道,也许有一天,他会接到一个莫明其妙的命令,然后稀里糊涂地死在七派修士的剑下,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
林墨心中微微一叹,面上却不动声色:“赵道友客气了。既如此,那便同行。”
两队合为一队,继续沿着峡谷向前。
赵渊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话就没断过。他先是夸林墨年轻有为,又感慨战事艰难,接着又抱怨魔道修士阴险狡诈,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上次那场“大胜”上。
“林道友可知道,上次那场伏击战,我灵兽山可是出了大力气的。”赵渊眉飞色舞,“我们孙长老亲自带队,配合六派设下天罗地网,杀了魔道两个结丹!那叫一个痛快!我听孙长老座下的师兄说,那两个结丹死前还满脸不敢相信,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刘师兄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赵道友当时也在场?”
“那倒没有。”赵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修为不够,轮不上那样的硬仗。不过我听参加过的师兄弟们说,那一战打得魔道丢盔弃甲,好不威风!有个御灵宗的筑基后期,被我灵兽山的三只妖兽活活撕成了碎片,临死前还在喊不可能”呢!”
他顿了顿,又感慨道:“说实话,我有时候还挺后怕的。若不是咱们七派及时发现了灵兽山和御灵宗的关系,说不定现在咱们还在内斗呢。现在好了,灵兽山和七派同心协力,魔道早晚要被赶出去!”
他身后那几名灵兽山弟子也纷纷点头,有人附和道:“就是就是。等打完仗,我可得回山好好喝几杯。”
“我想我师父了,也不知道他在后方怎么样。”
“听说魔道那边有几个女修长得不错,可惜是敌人————”
众人哄笑起来。
刘师兄也笑了,凑过去和那几个灵兽山弟子攀谈起来,聊得热火朝天。
林墨静静听着,偶尔点头附和。
他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些灵兽山弟子,此刻是真心实意地为七派着想,真心实意地为那场“大胜”而自豪。
他们谈论着打完仗后的打算,想念着自己的师父,甚至开玩笑说魔道女修长得不错和七派的普通修士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不知道,那场“大胜”不过是他家高层与御灵宗联手演的一出戏。
他们不知道,自己效忠的宗门其实从未真正站在七派这边。
他们不知道,也许一年后、半年后、甚至更早,他们就会在某个战场上,被自家高层的命令裹挟着,朝身边的七派修士挥刀。
而他们,直到死,都可能不知道真相。
刘师兄此刻正和一个灵兽山的炼气弟子称兄道弟,拍着肩膀约定战后一起喝酒。
林墨移开目光,望向远方的山峦。
这修仙界,谁不是棋子呢?
赵渊是棋子,刘师兄是棋子,那些炼气弟子更是棋子。区别只在于,有些棋子知道自己身在棋局,有些棋子至死都不知道。
而他林墨,幸运地知道得多一些。
但也仅此而已。
他改变不了什么。
“林道友?林道友?”
赵渊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林墨转头看去,赵渊正指着前方一处山坳:“那边好象有动静,要不要过去看看?”
林墨神识探出,扫过那处山坳。山坳深处,有几道微弱的气息,杂乱而微弱,象是低阶妖兽,又象是受伤的修士。
“去看看。”林墨淡淡道。
两队修士放慢速度,缓缓靠近山坳。
片刻后,他们看清了那几道气息的真面目一三只低阶妖兽,正围着一具残破的尸体啃食。
那尸体穿着魔道修士的服饰,已经残缺不全,显然死了有些日子了。尸身旁散落着几件低阶法器,灵光赔淡,显然没什么价值。
“晦气。”赵渊啐了一口,“还以为能捞点功劳呢。就这种货色,杀了也没人给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