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馀子的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方缘收刀,刀锋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寒光。
然而,意料之中,身躯开始重生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那具无头的、穿着红色和服的小小躯体,也并未倒下。
它僵硬地立在原地,脖颈的断口处没有喷涌的鲜血,如同被粗暴砍断的老树桩。
紧接着,那“躯体”的皮肤、衣物迅速褪色、干瘪、皲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朽坏的木雕。
短短几个呼吸,它便塌陷下去,化为一堆混杂着破碎布料和木屑的灰败残骸。
而残骸下方,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有青黄色的藤蔓蔓延而下,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真是低估你了,零馀子,无惨所说的见到猎鬼者就想要逃,想来是指你能够多次从柱的手下逃生吧?”
方缘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零馀子的“残骸”,在指尖搓了搓,触感粗糙干燥。
假身被斩首之后,整个假身就溃散了,性质和鬼一样。但在被斩首之前,与鬼本人没有任何区别,把方缘都晃过去了。
“用藤蔓和木头构筑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分身,承受致命一击,真身则早已借助这个密道……木遁?”
他想起之前吞噬鬼获得的一个白色词条,【血鬼术·土遁(白色)】。
显然,零馀子的血鬼术能力用得更为精妙,不仅用于移动,更制造了临时的地下信道和这个精巧的替身陷阱。
“不愧是下弦之肆,保命的本事果然一流。”方缘站起身,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惜,演技再好,替身再妙,终究留下了痕迹。”
他的目光投向那个幽深的洞口,眼中没有愤怒与失望,只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新鲜足迹时的专注与兴奋。
“这么好的血鬼术零馀子,你逃不掉的。”
话音未落,方缘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他没有选择钻入那个狭窄的信道,那太被动了。
而是身形如轻烟般掠出屋外,足尖在屋檐、树梢、山石上接连轻点,如离弦之箭般迅捷,直扑村外山林的方向。
方缘的万界吞噬系统对鬼留下来的气息很敏锐,刚才长时间的接触,已经让他记住了零馀子的味道。
追踪起来,并不困难。
山林深处,地面微微拱起。
泥土之中钻出一个青白色的花苞,花苞缓缓打开,一个白色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正是零馀子。
她脸色惨白如纸,紫色的瞳孔因恐惧剧烈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斗着。
方才屋内那电光石火间的交锋、那恐怖剑技、那冰冷刺骨的眼神……无不让她魂飞魄散。
“怪物……那家伙才是怪物!”她哆嗦着爬出地面,回头望了一眼村庄方向,心有馀悸。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离他越远越好!去找无惨大人……不,不行,要是让无惨大人知道我面对敌人逃跑,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她恐惧盈心,逃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准备再次催动血鬼术逃走。
“想去哪儿?”
那声音如同鬼魅,自身后不远处的树冠上载来。
零馀子浑身颤斗,骇然转头。
月光穿透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落。
方缘不知何时已然抱臂倚在一根横生的粗壮树枝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淡漠,仿佛早已在此等侯多时。
夜风吹过,林叶沙沙作响,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绝望。
平心而论,零馀子觉得这个少年的声音很好听,容貌也很清秀俊朗。
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但现在零馀子只想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个少年。
“你的血鬼术,很有意思。”方缘缓缓直起身,从树梢轻盈落地,踏在松软的枯叶堆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伪装、藤蔓操控……还有那个替身份身。作为下弦之肆,你的正面战斗力或许不算顶尖,但这份隐匿、欺骗和逃生的本事,确实配得上你的排名。”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整片山林的气息都随着他的脚步而凝滞。
“放心,你就算是求我也不会放过你乖一点,痛是正常的,很快就不痛了。”
就算你求我也不会放过你?
零馀子牙齿打颤,几乎要瘫软在地,这是一个“鬼杀队”的人能够说出来的话吗?
难道,对方从一开始就识破了她的伪装,所谓的问答、甚至那斩杀“分身”的一刀,都可能是刻意为之,是为了逼迫她显露更多能力,或者……只是为了享受这种猫捉老鼠般的狩猎过程吗?
这简直就是把自己当鬼整啊!
绝境之中,零馀子作为鬼的凶性被彻底激发。
“别小看我——!”
零馀子尖啸一声,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比之前屋内猛烈十倍的墨绿色藤蔓破土而出,不是数十根,而是成百上千!
它们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每一根藤蔓都粗如儿臂,布满锋利的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