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并没有维持很久。
他们都预想到了,但是没有想到来的会是他。
阁楼被炸开,经过两个灵魂的献祭,已经变得更浓稠。它的“脸”上出现了深深的裂痕,露出里面跳动的、岩浆一样的暗红,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竖在中间。
它的手伸向菲伊。
她们没有退路。
杳铃顺手抓起身边的东西砸过去,断了腿的旧椅子、铜镜、杯子能扔的她都扔了。
埃米尔从兜里掏出卢锡安给的圣盐,全部撒出去。
黑影停住了。
但没有消失。
像罗文说的,圣盐没有用。
它盯着那个布袋,开始颤抖,像是在笑,甚至发出低低的、沉闷的声音。
一只手从那东西身体里穿过来。
修长的、白皙的。
黑影像是被融化的蜡、被蒸干的水,塌陷消失。
卢锡安。
他笑了。
不再是温浅的微笑,而是从胸腔涌出来的、压不住的大笑。
“还在相信圣盐真的有用,真是可笑”
他脸上残留着笑意的余韵,低头看着无路可退的他们。
圣洁慈悲的样貌开始变化,轮廓逐渐变得深邃硬朗。淡金色的短发变深,变成浓重的墨色。冰蓝色的眼眸被暗红色吞没。
又是卡安。
杳铃气得捶了一下地。
卡安看着杳铃,摇了下头,“从始至终,卢锡安一直都是我的分身。”
菲伊的手紧握著,嘴唇在发抖,因为愤怒。
被耍了太久、骗了太久、终于找到目标的愤怒。
“你丈夫死了,我深表遗憾。”卡安说,声音平静地像是在讨论天气,“但是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不是吗?”
他的表情细微地变了,像是恍然大悟:“哦,我忘记了。菲伊夫人当时在逃命,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你当然不知道。”
菲伊咬住唇,她的拳头在发抖。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菲伊夫人?”卡安似乎很关切她的状态,问了一声。
菲伊整个人都在烧,太阳穴突突跳着,热度在她脑海里升腾膨胀,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球都要被挤出去。她忍不住了,嘶吼著就要冲上去。
杳铃从背后抱住了她。
菲伊的身体很烫,她听见她的心跳又快又响,像鼓声。
“菲伊,不要被他激怒。那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杳铃死命拖住菲伊向前冲的身体,本来还在挣扎的她听见杳铃的话僵住了。
她看到过伊尔的结果。
看到过伊莎贝尔的。
现在,她也要看到自己的吗?
杳铃不敢放手,还是紧紧抱着。
卡安越过菲伊,看了杳铃很久。
“为什么?”他问。
“你在保护她。”
感受到菲伊的抵抗之后,杳铃奋力地把她往远离卡安的方向拖。
她不想回答卡安。
因为她没有理由。
想这么做,那就这么做了。
还不允许人善良一点嘛,切。
一个boss的智商怎么还不如一个曾经的小小npc。
“你保护不了所有人。”卡安逼近一步,手微微抬起,想向杳玲伸出手。
“我知道。”
卡安的手停住。
“但我现在起码可以保护这一个。”
卡安看着她黑色的眼睛,讶异原来黑夜竟然也可以这么明亮。
心里陌生的东西在扩大,在蔓延。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些什么。
但他没说,他看见了一个试图逃跑的老鼠。
他的手抬起来。
指向角落里埃米尔的方向。
试图从窗缝里逃出去的埃米尔被一团黑色裹住脚,被倒吊著拎在空中。
在杳铃抓紧机会动起来之前,却是菲伊先拉着她的手跑了起来。
她们跳下那个爬上来的木梯口,跌落在地上,只来得及稍缓身体上的疼痛,就得继续爬起来逃走。
这次,是菲伊紧紧抓着杳铃的手。
阁楼上远远传来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填满的声音。
卡安手指一勾,唤出一道黑影,拖走埃米尔的尸体。
血沿着他的腿在地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他的眼睛睁著,瞳孔放大到几乎吞掉了整个虹膜,里面倒映着天花板上那些暗红色的光纹。
黑影把埃米尔丢到凹坑,摆成跪坐的形状。他的肚子裂开一道口子,粘稠的、岩浆一样的、发著暗红色光亮的液体从他空空如也的体内流出来,再将他整个人吞没。
又一声钟声响起。
暴食,献祭完成。
——
杳铃和顾彻在拐角处相遇。
看见杳铃平安无事之后,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顾彻身后跟着塞拉菲娜,她的金丝眼镜歪歪地架在鼻梁上,镜片碎了一块。
“人都齐了,”她说,“剩下的人。”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在他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