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落了一场细雨。
雨丝密密地斜织在青石板路上,把路面洗得发亮。
杳铃、顾彻、夏飞羽三人从玉明饭店走出来。
夏飞羽率先撑起一把油纸伞,凑到杳铃身边。
他是时时刻刻盯着两人的动静,昨晚在饭店门口硬生生憋回那口气后,就打定主意要死皮赖脸跟到底,绝不给顾彻任何单独和杳铃相处的机会。
顾彻没说什么,撑起伞走在杳铃另一侧。
他们要去找小莲。顾彻今早刚确认了她的住址。
她并没有回老家,而是在青石镇周边落脚。
夏飞羽没陪杳铃走几步就到了车前,顾彻拥著杳铃坐进车里,夏飞羽咬咬牙从另一边上去硬生生挤了上去。
幸好后座够大,不然还真挤不下这三个人。
出青石镇西门,沿着青溪河往上游走大约三里地,有一片旧时的河运仓库,废弃多年之后被附近的农户改成了出租屋。
顾彻将车停在泥泞的路边。三人下车,踩着湿滑的小路,走向最靠里的一间。
他抬手,叩了叩门。
里面传来窸窣的动静,但无人应声。他不再等待,直接推开。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缩在灶边,努力隐藏自己的身影。
她在看见顾彻身上的督察制服瞬间慌了神。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顾彻把证件亮了一下,目光越过灶台,扫过桌上那只蓝布包袱。包袱皮是绸缎的,和这间破屋子的其他东西格格不入。
小莲的脸唰地白了,她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角。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还没开始问。”顾彻说。
杳铃走到小莲面前轻声安抚,她眼里蓄满了泪。
“小莲,我想问你,陈小姐平日里待你好不好?”
杳铃当然知道答案,陈家的周妈和她说过陈婉真对下人都很好。
小莲的泪水往下淌,滴在膝盖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裤子上。
“小姐待我最好我是逃难来的,没有家,没有亲人。小姐在街上看到我,就把我带回去,她说她缺一个贴身丫鬟”
等小莲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杳铃看着她的眼睛:“小莲,沈怀彰死了。昨晚,在玉明饭店。”
小莲猛地睁大眼睛,脸上闪过震惊和茫然。
“我们需要找到陈小姐,这很重要。你能告诉我们,陈小姐失踪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你知道她可能去哪里吗?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小莲眼神躲闪,内心似乎在经历激烈的挣扎。
她看了看眼前温和的杳铃,又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气场冷峻的顾彻,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床头的蓝布包袱上,眼泪再次涌出:
“是是沈少爷。” 她终于开口,声音细如蚊蚋,充满了痛苦和自责,“小姐她是喜欢沈少爷的。他们小时候就认识后来沈少爷从外头回来,常来找小姐,送她东西,还不让和别人说他已经回到了青石镇小姐的心思,我看得出来。那晚,小姐是去见他了。沈少爷说要带小姐走,离开这里”
一直站在稍远处的夏飞羽,目光忽然被泥灶旁散乱柴火下露出的一抹亮色吸引。
他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拨开柴禾,一只精巧的、镶著细碎宝石的银镯子躺在那儿。虽然沾了泥灰,但做工和材质明显价值不菲。
“这是什么?” 夏飞羽弯腰捡起镯子,紫眸看向小莲,眼神锐利脸憋红了:“是那晚我在窗台底下捡到的我本来是想的以后遇见小姐还给她。”
杳铃看着她:“小莲,我相信你。但你现在拿着这个,躲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陈小姐下落不明,沈怀彰又死了。如果你真的念著陈小姐对你的好,你要帮她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们才能找到她,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莲泪眼朦胧地看着杳铃,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我说,我都说,那晚,小姐是穿了最漂亮的衣服,偷偷翻墙去的”
在小莲断断续续的诉说中,杳铃几人理清楚了沈怀彰诱骗陈婉真和他“私奔”的全过程。那之后,小莲更是因为躲在这里,什么都不清楚,一直以为陈婉真已经找到了她想要的生活。
顾彻一行三人走出来时,雨已经停了。
青溪河的水涨了几寸,浑浊的河水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败叶往下游推,在仓库墙根下积成几个打着旋的小水洼。
小莲只不过说清楚了陈婉真是如何失踪的,对她的去处一无所知。
沈怀彰的踪迹和在青石镇的资源有限,最大的可能还是把陈婉真关在了沈宅。
沈宅在雨后更显阴沉。飞檐翘角上的青瓦被雨水浸透之后颜色愈深,整座老宅像一只被淋湿之后匍匐在巷子尽头的巨兽。
沈管家站在门内,背似乎比前几日更驼了一点。
他看到他们三个人走进来,没有任何惊讶。
“顾督察,”沈管家的声音枯如朽木,“不知今日来,所为何事?”
“搜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