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风终究是刮起来了。
风里裹着铁锈与硫磺的腥气,一阵紧似一阵,黏在舌根上发苦。
最初的试探仍是老套路——炮弹隔三差五砸落,数量不多,却刁钻得狠。专挑新修好的观察哨下手,或是交通壕刚拐弯的脆弱处。电话线一天要被炸断七八回,通信兵的脚底板在碎石与焦土间磨得发烫。耳机里的杂音日益猖狂,常是在传达命令的紧要关头,猝不及防化作一片刺耳的电流白噪——敌人的电子干扰车,定然已抵近前沿。
白昼里,美军的“铁鸟”飞得更低了,几乎是擦着山脊掠过,机翼下挂载的狰狞清淅可见。他们的侦察兵也愈发嚣张,大白天便敢举着望远镜朝阵地张望,时而打几发冷枪挑衅。何雨柱下了严令:除非敌人进入绝对有效射程,否则严禁开火。既要节省弹药,更不能暴露火力点。战士们只能趴在射击孔后,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那些晃动的影子在射界边缘游走,牙关咬得死紧。
入夜后,更不平静。小股敌人如嗅到血腥的鬣狗,变着法子摸来。有时三五人一组,悄声剪断铁丝网,埋设照明弹;有时多点同时制造响动,虚虚实实。反渗透分队与前沿哨兵的神经绷如满弓,零星交火时有爆发。枪声骤起,在死寂的夜里传得极远,又迅速被更深沉的黑暗吞没,只留下刺鼻的火药味弥散在寒风中。
何雨柱立在团指挥所的观察孔后,手里攥着早已凉透的茶缸,望向外面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已辨不出原本颜色的山坡。他心下雪亮:这些都不是正餐,只是开胃的点心,是拳手开赛前试探的刺拳。对面那位素未谋面、却定然恨他入骨的敌军指挥官——师部情报说,可能是个叫汉默的准将——正用这般手段,测量他的反应速度,消磨他的精力,搜寻防在线哪怕最微小的破绽。
“差不多了。”他放下茶缸,对身旁紧盯地图的老耿低声道,“汉默的耐心也该到头了。主攻,就在这一两天。”
他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像吝啬的匠人般,对防线做最终的精修。指挥所与几处主要通信节点,用上了囤积的最后一点钢筋水泥,加固再加固。关键屯兵坑道的支撑,又添了一层原木。他亲自钻进低矮的坑道,检查通风口与排水沟,捏起一把泥土在指间碾磨,感受湿度,随即扭头对工兵连长指出何处仍需处理。
意识沉入系统。
积分:6,488,398点。
如同过冬的松鼠清点最后的存粮,他必须将每一分都用在刀刃上。
【兑换:c4塑料炸药(高稳定性,威力可调) x 500公斤,-40,000积分。】
【兑换:超压缩高能量营养块(极端环境备用,每块可提供单日基础热量) x 10,000块,-40,000积分。】
总计:-80,000积分。
【战场积分:6,488,398 - 80,000 = 6,408,398 点。】
炸药被秘密存入内核坑道的缺省爆破室——那是最后关头,或是与敌同尽,或是撕开反击信道的“钥匙”。那些灰扑扑、硬如砖块的营养块,则分散藏进最深的备用洞窟,外头做好防潮防虫。这是万一补给彻底断绝时,留给“种子”的最后口粮。
安排妥当,他召集了一次简短的团党委扩大会。掩蔽部里气氛沉如铅块。几位营长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目光却仍亮得灼人。
“废话不多说。”何雨柱开门见山,“仗马上就要砸到头顶。什么规模,打成啥样,眼下谁也说不好。但有几条,得刻进脑子里。”
他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第一,保通信。但也得做最坏的打算。徜若电话线全断、电台被毁,甚至指挥所被端了——”他话音稍顿,土墙上的油灯光影随之跳了一下,“各营、各连、各排,都必须有独立作战、坚守到底的准备。原则就一个:利用坑道,保存自己,消耗敌人,抓住一切机会反击!别指望援兵,至少头几天别指望。我们就是钉死在这里的钉子,钉断了,也得扎穿敌人的脚板!”
“第二,”他转向老耿与赵政委,“团部非战斗人员——文书、干事、勤杂人员,今夜起分批向后转移。老耿,你负责安排,要快,要隐蔽。”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小文书猛地站起来,眼框通红:“团长!我不走!我也会打枪!”
何雨柱看向他。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断:“你的战场不在这儿。活着回去,把这里发生的事记下来,告诉后来的人,比在这儿多添一支枪,要紧得多。”
小文书嘴唇颤了颤,终是颓然坐倒,肩膀垮了下去。
“第三,”何雨柱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却象砸进土里,“我,何卫国,就在团指挥所。阵地在这,我在这。阵地没了——”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未尽的意味。
掩蔽部里死寂一片,只听得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响。悲壮如浓雾弥漫,但其下涌动着的,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散会后,何雨柱独自留在原地。他取出秦淮茹那本笔记本,指腹摩挲着早已起毛的封面,并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