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寒风卷着浓重的焦糊味扑面而来。那气味里混杂着燃烧的橡胶、木材,以及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仰头灌水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出血丝的铁锈味。手臂绷带早已浸透成暗红色,卫生员要替他更换,他摆手拒绝——没时间。
他望向高地下方。
鸡雄山北坡已非昔日地貌。树木消失殆尽,岩石焦黑龟裂,地表蒸腾着缕缕青烟。十四辆坦克残骸散落各处,炮塔扭曲变形,履带如断蛇般蜷曲。更远处的美军炮兵阵地,155毫米榴弹炮炮管拧成怪异角度,一只炮轮竟落在三十米外的弹坑边缘。
至于人——
何雨柱移开视线,目光重新落回己方阵地。战士们正在加固工事,动作麻利而有序。
三营长刘大个子猫腰跑来,脸上烟灰与汗渍交错:“团长,清点完毕。原守军一个加强连,幸存三十七人,大多精神恍惚,武器都握不稳。”
“我方伤亡?”
“牺牲七人,伤二十三人。”刘大个子抹了把脸,“多是冲锋时被流弹所伤。敌方抵抗混乱,射击全无章法。”
何雨柱默然点头,起身走向主峰。脚下土壤被高温炙烤成灰烬般的质感,每一步都微微下陷。几名战士正在拖拽一挺损毁的1919重机枪,见到他,动作停顿。
“团长。”声音稚嫩。
何雨柱转头,认出是团里最年轻的兵王小栓,刚满十七岁。昨夜冲锋时,这少年跟在自己身后,双腿发颤却未退半步。
“怕吗?”何雨柱问。
王小栓先点头,又急忙摇头:“怕……但看见那些美国兵的样子,觉得他们更怕。”
顺着他的目光,战壕角落蜷缩着十几名俘虏。军装烧出破洞,眼神空洞失焦。一个瘦高个士兵持续发抖,嘴唇不停嚅动。
“他在说什么?”何雨柱问身旁懂英语的指导员。
指导员凝神倾听,面色渐沉:“他在重复‘魔鬼’、‘地狱之火’……还说苏联人投了原子弹。”
何雨柱神色平静。战争本就是生死相搏,任何能让敌人畏惧、让战友少流血的手段,都是战场上无可指责的选择。他转身面向阵地上的战士们,声音沉稳:“都听见了?敌人怕了,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
此时团部通信员小赵喘着粗气攀上阵地,手中紧攥两张电文纸:“团长,师部急电!”
第一张是宋师长亲笔,仅两行:“战果已知。你部固守阵地,转入防御,不得冒进。”
第二张来自师参谋长,字迹潦草:“何团长:上级急需昨夜‘特殊天象’详细情报。是否观测不明飞行物?是否与苏方接触?速报!”
何雨柱将电文叠好塞入衣兜。他早预料到此番询问——那般规模的非常规破坏,上级不可能不追问。
“回复师部。”他对小赵道,“我部正巩固阵地,详细战报及观测记录整理中,两小时内呈送。”
“那苏联方面……”
“回复:不知情,无接触,未见飞行物。”何雨柱语气斩钉截铁,“就说是异常天象,雷暴所致。”
小赵用力点头,转身奔下山坡。
何雨柱转向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云层浸染暗红,如血渗棉絮。远眺元山港方向,数道黑色烟柱笔直升腾,在晨风中缓缓弥散。
他知道那是什么。
也能想象东京如今的景象。
他挺直腰板,用手掌抹了把脸。战场之上,胜利就是最大的正义。那些牺牲的战友、被炮火摧毁的家园,都在提醒他——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人民的残忍。
“团长?”吴大勇不知何时来到身侧,递过一只搪瓷缸,“炊事班刚煮的糊糊,趁热。”
何雨柱接过缸子,掌心传来烫意。他小口啜饮,玉米面糊稀薄如水,却温热真实。
“老吴。”他忽然开口。
“恩?”
“你说这次,我们算赢了吗?”
吴大勇蹲下身,摸出半截卷烟,就着仍在冒烟的木屑点燃,深吸一口:“阵地夺回了,美军溃退了,这不算赢算什么?”
何雨柱点点头,目光扫过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们:“我只是在想,这种胜利方式,以后会不会成为常态。”
吴大勇沉默半晌,烟头在他指间明灭不定。
“团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嗓音低沉,“但战争就是这样——你死我活。美军用凝固汽油弹的时候,用重炮犁地的时候,可没想过什么常态不常态。咱们有了能制敌的手段,这是好事。”
他将烟头摁进焦土:“保家卫国,天经地义。只要能守住阵地,让更多的同志活着回家,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何雨柱未答,但眼神更加坚定。他喝完最后一口糊糊,递还缸子,起身站立。
山坡下,部队正在清理战场。战士们收集可用武器,后送伤员,将牺牲战友安置在平整处,复上缴获的美军毛毯。远方零星枪声渐息,那是清剿残敌的尾声。
一切井然有序,宛若寻常胜仗。
唯有焦黑土地、扭曲金属,以及俘虏空洞的眼神,无声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