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干冷,会议室里却热得闷人。
暖气片烧得烫手,窗户关得严实,二十多号人挤在长条桌两边。抽烟的抽烟,茶杯磕得叮当响,争论声快把房顶掀了。
何雨柱坐在靠窗位置,窗户没开。他没动,眼睛盯着桌上那摞图纸,指节捏得发白。
主持会议的是装甲兵司令部的陈司令,六十来岁,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拿铅笔敲了敲桌面,敲三下,没人理,又敲三下。
“行了!一个一个说。再吵都出去吹冷风。”
坐在他对面那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他是北方工业研究院的刘总工,戴副厚眼镜,镜片上全是反光。
“陈司令,我先说。”他嗓门大得象打雷,“我这方案用了三年,一百二十多张图纸,照着苏联t-54的底子来。为什么?因为这条路走得通!咱们现在缺的是时间,不是他妈的异想天开!”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斜着瞟了对面一眼。
瘦高个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摔。那是上海来的张工,留过洋,西装外面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刘总工,您那t-54是四十年代的底子。苏联人自己都准备淘汰了,您还当宝贝抱着。三年?您抱这堆老黄牛再过三年,美国人能造出什么来您想过吗?”
刘总工脸涨成猪肝色,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放屁!老子抱着老黄牛?你那个方案我看过,把美国人的巴顿系列扒了个底朝天,连悬挂系统的螺丝扭矩都照抄。你当美国人是善人?人家的坦克是给人家的路、人家的兵、人家的油用的。你搬过来,咱们东北的冻土上跑两里地就能散架!”
张工也站起来,手指头快戳到刘总工鼻子上。
“散架?你见过美国坦克吗?你出过国吗?你懂什么叫扭杆悬挂吗?你那个t-54,跑得快?跑得快怎么在越南战场被人缴获的?”
屋里“嗡”地炸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个t-54——”
“够了!”旁边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拍案而起,“越南战场怎么了?那是咱们战士用命打的!你少在这儿指桑骂槐!”
“我指桑骂槐?我就事论事!技术问题不拿战场说事拿什么说事?”
“你拿战场说事?你上过战场吗?”
张工噎住了。
旁边又站起一个,六机部的李工,戴副黑框眼镜,一直没吭声,这会儿脸也红了。
“张工,你那发动机一千五百马力,理论上是好。可咱们现在的工业基础,能造出来吗?去年你们那个样机,上台架跑了四十七分钟就拉缸了。这事儿你怎么不提?”
张工的脸也涨红了。
“那是材料问题!材料问题能解决!”
“解决?拿什么解决?拿你留洋学的那些洋墨水?”
“你——你懂什么?你这个留苏派,就知道抱着苏联人的大腿!”
“留苏派怎么了?苏联人帮咱们建了一百五十六个项目。你们美国人帮什么了?帮你们这帮人做留学梦?”
刘总工趁机插进来,嗓门更大了。
“就是!你们这些留美的,张嘴美国人闭嘴美国人。美国人给你们发工资啊?”
张工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杯——没摔,又放下了。他指着刘总工。
“刘胖子,你少给我扣帽子!我留美怎么了?我学的是先进技术,不是卖国!倒是你,你那套t-54的图纸,是不是连改个尺寸都不敢?生怕苏联爸爸不认你这个儿子?”
刘总工脸色铁青,绕过桌子就要冲过去。
“你他妈再说一遍!”
几个人赶紧拦住,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茶杯翻了,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何雨柱坐在窗边,看着那滩茶水一点点流到自己脚边,没动。
陈司令这回没敲桌子,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铅笔都跳起来。
“都给我坐下!”
没人坐。
“我说坐下!”
几个人喘着粗气,慢慢坐回去,互相瞪着。
陈司令喘了口气,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
“小何,你一直没说话。说说你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何雨柱。有不屑的,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等着看笑话的。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前面那块黑板前头。他把带来的图纸一张一张粘贴去,贴了六张,把黑板贴满了。动作很慢,很稳,手指没抖。
“我的方案,用咱们刚搞出来的柴油内燃机,一千五百马力。装甲用复合结构,外层高硬钢,中层陶瓷,内层韧钢。炮塔重新设计,降低正面投影,提高跳弹概率。”
底下有人开始嘀咕。
“复合装甲?做梦呢?”
“一千五百马力?他们那个发动机不是拉缸了吗?”
何雨柱没停,指着图纸继续往下说。
“车体比t-54重八吨,但发动机功率高四百马力,单位功率反而更高。悬挂用扭杆式,越野速度能提高百分之三十。火炮口径一百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