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的空调嗡嗡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林建国站在操作台前,一只手按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没松开。他的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像几条蚯蚓趴在皮肤下面。旁边那个烟灰缸堆满了烟头,有三根还燃着,青烟往上飘,在灯下扭成细线。
钱念坐在操作台前,面前那杯水放了三天,水面落了一层灰。他没喝,也没倒,就那么放着。他的嘴唇一直在动,但没出声。
马跃进靠在墙边,手里攥着那个笔记本。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是他从火箭项目第一天就开始记的。他低着头,没看屏幕,也没看任何人,就那么攥着。
倒计时从十开始。
“十——”
林建国的肩膀绷紧了。
“九——”
钱念的手指按在按钮上,指节发白。
“八——”
马跃进把那个笔记本攥得更紧,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
“七、六、五——”
有人开始跟着念,声音压得很低。
“四、三、二——”
何雨柱站在人群后头,没动。
“点火!”
屏幕上,火箭底部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不是那种鲜艳的橘红,是那种烫得发白的橘红。浓烟翻滚着涌出来,把整个发射台都罩住了。
它颤了一下。
然后开始往上爬。
很慢。慢得象有人用绳子往上拽。
一秒。两秒。三秒。
越爬越快。拖着长长的尾焰,变成一个小点。
控制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一级分离。
二级点火。
二级分离。
三级点火。
三级分离。
卫星入轨的信号传来的时候,林建国猛地站起来。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又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第三次,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成了?”
不是肯定,是疑问。他回过头,看着何雨柱。眼框里有什么东西在晃,灯光照进去,亮晶晶的。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建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然后他慢慢蹲下去,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抖。
有人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嗓子、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声音。有人跳起来,又跳起来,然后抱住旁边的人,两个人就那么抱着,谁也不说话。
钱念从操作台前站起来,往后跟跄了一步,撞在墙上。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嘴唇还在动,这回出声了。
“成了……成了……成了……”
就这两个字,翻来复去地说。
马跃进还靠在墙边。他松开那个笔记本,想把它放进口袋里。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塞进去。然后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钱念旁边。眼泪往下流,他也不擦。
收音机里传出一个声音。
“东方红一号卫星发射成功……太空传来《东方红》乐曲……”
那个调子,悠扬的,舒缓的,从收音机里飘出来。
控制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着那个曲子。
何雨柱站在那儿,没动。
他没去看那些又哭又笑的人。他转过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发射场上,把那些水泥地照得发白。远处的地平在线,还能看见火箭升空时留下的那道烟迹,细细的,在蓝天上慢慢散开。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天。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长津湖,雪地里。一个人趴在他旁边,嘴里呵着白气,说“柱子,等打完仗,我想回家种地”。
那个人后来没回去。
他眨了眨眼,把那个画面赶走。
窗外阳光还是那么好。
电话响的时候,何雨柱正站在发射场边上。
他接起来,那头是老领导的声音。
“小何。”
就两个字。然后沉默了。
何雨柱没说话,等着。
过了好几秒,老领导才开口。
“卫星成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但声音有点抖。
何雨柱点点头。
“成了。”
老领导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
“你是国家的功臣。”
何雨柱摇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
老领导没接这句话。
“回来吧。庆功宴等你。”
电话挂了。
何雨柱站在那儿,听着话筒里的忙音。
风吹过来,有点凉。
庆功宴摆在人民大会堂。
何雨柱穿着那身好久没穿的军装,坐在靠边的位置。钱老也来了,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杯酒,一直没喝。
台上有人讲话,说了一大堆。何雨柱没听进去。他看着那些灯,那些花,那些笑着的脸。
老领导没上台。他坐在另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