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赶到郑州的时候,天还黑着。
铁轨被撬开的那一段横在路基下面,像条死蛇,歪歪扭扭地蜷在碎石堆里。车头的灯还亮着,照着那几根断裂的铁轨,断面发亮,机油从枕木底下渗出来,反着光。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柴油混在一起的味儿,浓得呛人。
老孙蹲在路基旁边,手电照着那段被撬开的铁轨。光柱在黑暗里晃了一下,又稳住。
“撬棍干的。三根道钉全拔了,铁轨挪开半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火车再快一点,就翻了。”
何雨柱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个缺口。铁轨的断面是新的,发亮,但边上有锈,说明这根铁轨被撬过不止一次。他的手指沾了机油,黏糊糊的。他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顺着路基往前走。
走了几十步,在草丛里发现几个烟头。大前门的,还潮着。他捡起一个,在手指间碾了一下。烟嘴上有很深的牙印,是个用力抽烟的人。
“几个人?”
老孙没立刻回答。他把手电照在那些烟头上,照了很久。
“三个。抓着了,在那边。”
他往路基下面指了指。三束手电光晃过去,三个人蹲在碎石堆旁边,手抱着头,脸在手电光下白得发灰。周围站着几个民兵,枪口对着他们,枪管在光里反着暗光。远处有几个老百姓探着头看,被民兵拦在几十米外。
何雨柱走过去。
最前头那个三十来岁,瘦,颧骨高,眼睛底下有颗痣。他蹲在那儿,一声不吭,但肩膀在微微发抖。旁边那个年轻的缩成一团,裤子湿了一片,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第三个低着头,看不清脸。
何雨柱蹲下来,盯着高颧骨。没说话。
周围安静下来。手电筒的光照在两个人中间,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远处火车的汽笛声传过来,拖得很长。高颧骨把脸转到一边,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旁边那个年轻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牙齿磕得咯咯响。
何雨柱站起来,把手背在身后。没人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分开审。掰开了揉碎了问。”
老孙点点头。他一挥手,三个人被分别带走。高颧骨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被民兵架住。那个年轻的走不动路,被拖着走的,裤腿湿了一大片,在碎石上拖出一道湿痕。
何雨柱站在那儿,看着那段铁轨。风吹过来,带着旷野上庄稼的气味。车头的灯还亮着,照着那段断口,象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押车的战士站在旁边,骼膊上缠着绷带,手攥着枪,攥得指节发白。绷带上有血渗出来,暗红色的一小片。他的脸还白着,嘴唇干得起皮。
何雨柱走过去。
“伤怎么样?”
那个战士愣了一下,攥枪的手松了松,又攥紧。
“没事。蹭破点皮。”
声音是抖的,但他站得笔直。何雨柱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肩膀硬邦邦的,僵得象块铁板。他拍了拍,没说话,转身走了。
天亮的时候,老孙从临时审讯的帐篷里出来。他在路基旁边蹲下来,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抽了半截,才开口。
“两个小的,没撑过半小时。大的那个,到后半夜。”
烟灰掉在裤腿上,他没拍。
何雨柱在他旁边蹲下。
“问出什么了?”
老孙把烟叼在嘴里,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有水渍,边角卷起来。
“满遗的人。上线的代号叫‘老三’,在东北。让他们破坏军列,说车上装的是重要军火。”
何雨柱接过那张纸,看了几秒。
“‘老三’?查得到吗?”
老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按灭。
“不知道。那几个人都是单线联系,没见过上线的面。”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但有一个线索。‘老三’让他们破坏完之后,去沉阳一个邮局取钱。地址记下来了。”
何雨柱把那张纸还给他。手指碰到老孙的手,凉的,还有汗。
“去查。让沉阳那边盯着。”
老孙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着路基站稳。他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
“老何,那三个,怎么处理?”
何雨柱看着那段铁轨。
“先关着。”
老孙没再问,走了。
何雨柱站在那儿,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一下。他没看那行字,关掉界面,转过身。押车的战士还站在那儿,手攥着枪,绷带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一小块。司机蹲在车轮旁边,正在检查刹车,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远处那些老百姓还没散。有个老太太抱着孩子,指着铁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民兵在赶人,但赶不走,人群散了又聚。
回北京的火车上,何雨柱靠着车窗,看着外头的田野。老孙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个本子,翻了两页,又合上。
“老何,你说这个‘老三’,是不是跟那个管家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