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推门进来时,电视里正播着长安街的庆祝画面。他没有坐下,把文档夹搁在桌边,手指按着封皮,没松。
“上面问您,航天英雄的称号……要还是不要?”
何雨柱没转头。屏幕上,一个老太太对着镜头抹眼泪,说她活了六十八年,总算看到中国人上天。何雨柱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老太太哭得鼻涕都出来了,旁边一个年轻女孩递纸巾。
“不要。”
老孙的手指在文档夹上敲了两下。“何主任,这不是您个人的事。上面觉得您作为总指挥,应该有个荣誉。”
“荣誉给集体。崐仑号不是一个人造的。你把这句话原样报上去。”
老孙把文档夹拿到手里,没放回桌上。
电视画面切到上海。外滩挤满了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爬到电线杆上挂横幅,下面的人喊着“小心”。何雨柱站起来,走过去,关掉了电视。屏幕黑下去,控制室里安静下来。
“记者会几点?”
“下午三点。北京饭店。”
何雨柱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十点四十。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老孙站在门口没走。“中国台湾那边又说话了。中央社发评论,说崐仑号的技术从美国偷的。”
何雨柱把水杯放下。“偷谁的?美国人自己都没造出反重力。”
“他们不在乎事实。”
“下午记者会,我会说。”
老孙尤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外交部那边打过招呼,措辞不要太激烈。”
“我知道怎么说。”
老孙走了。何雨柱一个人站在窗前。发射场上空没有云,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塔架上。崐仑号不在那里,它在天上,四百公里高的轨道上。塔架下面有几个工人在清理场地,扫帚扬起的灰尘在光柱里飘。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份关于授予他“航天英雄”的请示文档。红头,盖着公章。他看了两秒,把文档扣过去,塞进抽屉最深处。
下午三点,北京饭店宴会厅。何雨柱站在讲台上,台下坐满记者。前排是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后排是路透社、法新社、美联社、塔斯社。老孙坐在旁边,面前摆着几份文档。何雨柱没有讲稿。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到最后一排。
“崐仑号在轨运行四十六天。所有系统正常。航天员心理状态稳定。曲率驱动测试成功。反重力系统工作正常。生态循环舱的植物已经收获两茬。这些是事实。”
美联社记者举手。“何主任,五角大楼认为崐仑号可以改装成武器平台。你对此有何回应?”
何雨柱看着那个记者。“五角大楼把任何东西都看成武器。崐仑号是一艘科考船。如果美国人有证据,请拿出来。”
路透社记者站起来。他没有立刻提问,而是翻了一下笔记本。台下有人咳嗽,有人拧开矿泉水瓶。那个记者念了一段中国台湾中央社评论的摘要,念到“技术窃自美国”时,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中国台湾中央社今天发表评论,称崐仑号的内核技术来自美国航天飞机泄露的资料。你怎么看?”
何雨柱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抽出一块眼镜布,慢慢擦了擦镜片。台下安静下来,只有闪光灯偶尔咔嚓一声。他把眼镜重新戴上,调整了一下鼻托的位置。
“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所谓中央社——”他停了一下,“没有资格代表中国说话。”
他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至于技术来源,我问你:美国的航天飞机搞出反重力了吗?”
记者摇头。
“那我们上哪偷?偷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台下有人笑了。何雨柱没有笑。他的目光从路透社记者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后排的镜头。
塔斯社记者举手。“何主任,苏联航天部门希望与中方开展合作。你对此持什么态度?”
“合作可以。平等互利。崐仑号欢迎各国科学家参与。但内核技术不转让,不许可,不出售。”
新华社记者站起来。“何主任,听说上面要授予您‘航天英雄’称号,您拒绝了?”
何雨柱看着那个记者。“崐仑号不是一个人的功劳。荣誉给集体。给那些在发射场熬夜的工人,给那些在实验室里烧线圈的技术员,给那些在天上扛着心理压力的航天员。他们才是英雄。”
台下响起掌声。何雨柱没有等掌声停下。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他走下讲台。记者们站起来往前涌,被警卫拦住。有人在后面喊“何主任”“何主任”。他没有回头,走进电梯。老孙跟进来,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外面的嘈杂声被切断。老孙靠在电梯壁上,手里还攥着那个文档夹。
“何主任,您最后那句话,太重了。”
“哪句?”
“技术不转让、不许可、不出售。美国记者会写。”
“写就写。本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