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百度。还在升。”
测控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尾音发颤。控制中心的灯光白得刺眼,何雨柱站在总指挥台前,大屏幕上的温度曲线像被人拽着往上拉。第十七号隔热瓦的位置,红色警告灯一闪一闪,间隔越来越短。
马跃进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他没捡。
林建国盯着数据,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旁边那杯茶从早上放到现在,一口没喝。
“一千四。”他终于开口,声音干得象砂纸。“超了。”
何雨柱没说话。他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比脸还白。
大屏幕上的崐仑号热成像图里,船体腹部亮起一块白斑。那是隔热瓦脱落后的船体结构直接暴露在等离子体火焰中。白斑边缘在扩散,象一滴墨水滴在宣纸上。
“一千六。温升速率减慢。”测控员的声音带了一点尤豫。
谭伟的声音从通信频道传来,呼吸声很重,字咬得用力。“地面,船体震动加剧。姿态控制系统自动补偿中。”
何雨柱的手从桌沿上抬起来,在身前停了一下,然后落到控制台上。他没有按任何按钮——那个键在千里之外的崐仑号上。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
“反重力系统预热。”他说。
身后的操作员愣了一下。“何院长,激活高度十公里,现在——”
“预热。”
操作员咬着嘴唇,推上了预热开关。一连串指示灯从红转绿。
何雨柱盯着温度数字。
一千六百五。一千六百七。
“高度八十公里。速度七马赫。”
谭伟的声音又来了,比刚才更紧。“地面,第十七号瓦位置温度异常。船体外壳有烧蚀。”
“崐仑号,地面已激活反重力紧急预案。你按计划执行。”
沉默。通信频道里只有等离子体干扰的沙沙声。两秒钟。三秒钟。
“明白。”
何雨柱把手从控制台上收回来,攥成拳头,松开,再攥成。没有人看见。
“一千七百。温升速率每秒五度。”
林建国咽了口唾沫,才开口。“纳米碳管的耐受上限是一千八。”
何雨柱转过头,看着操作员。“反重力系统全功率。解除高度限制。”
操作员的手悬在功率推杆上方。“何院长——”
“推。”
功率推杆推到顶。大屏幕上,崐仑号船底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橘红色的等离子体尾迹中那层蓝光太淡,几乎被吞没,但它在那里。
“高度七十五公里。速度六点五马赫。减速度零点三g。”
温度数字停在一千七百五。
谭伟的声音从通信频道传来,呼吸轻了一些。“地面,船体震动减轻。”
“一千七百五。停了。”
何雨柱看着那个数字,没有眨眼。
一千七百五。一千七百五十五。一千七百六。
测控员的嘴唇在哆嗦。“一千七百八。”
林建国往前迈了一步,脚踢到了椅子腿。
温度停了。停在一千七百九。
三秒。五秒。十秒。
“一千七百八。开始下降。”
何雨柱的手从控制台上收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里全是汗。
林建国站在原地,脚还没从椅子腿那里挪开。
马跃进蹲下去,捡起地上的烟。烟嘴扁了,他没扔,捏在手心。
“高度五十公里。速度四马赫。”
一千七百五。一千七百三。
谭伟的声音从通信频道传来,比刚才松了半口气。“地面,船体外壳温度下降。结构完整。”
“收到。”
何雨柱看着那条温度曲线从徒峭变成平缓,从平缓开始下滑。
“高度三十公里。速度两马赫。”
“二十。一马赫。”
“十。零点七马赫。反重力功率开始下降。”
大屏幕上的光学跟踪画面里,崐仑号的轮廓从模糊变清淅。船底的蓝色光晕在清晨的天空中变成淡蓝色,不再刺眼。船体姿态调整喷口在反复点火,保持着水平。
“五公里。零点三马赫。”
“一公里。零点一马赫。”
“着陆准备。缓冲支架展开。”
谭伟的声音在通信频道里倒数。“十、九、八——”
何雨柱没有跟着念。他看着大屏幕上的高度数字跳动,嘴唇抿着。
“三、二、一。触地。”
大屏幕上,崐仑号落在空军基地的跑道上。缓冲支架在地面上擦出三条白色的痕迹,扬起一片尘土。船体晃了一下,然后稳住。
“着陆成功。姿态零度,水平偏差零点三米。”
控制中心里安静了两秒。
马跃进蹲在角落,把脸埋在骼膊里,肩膀在抖。钱致远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没去捡。老孙摘下耳机,耳机挂在脖子上,他没摘。
林建国把脚从椅子腿那里挪开,走到何雨柱旁边,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何雨柱拿起话筒。“崐仑号,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