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如坐在藤椅上,仰头看着天。北斗七星挂在正头顶,亮得晃眼。何雨柱挨着她,手里攥着蒲扇,扇子没动,手指在扇骨上一道一道地刮。
“他们快回来了吧?”秦怀如没看他。
何雨柱停了一下——扇骨不刮了。“再过几天。”
秦怀如转过头。“隔热瓦修好了?”
何雨柱没立刻回答。他看着北斗七星旁边那个位置,那里刚才空荡荡的,没有流星。过了几秒,他说:“修好了。换了一块新的。”
秦怀如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什么东西——太快了,象在掩饰。她没有追问,又仰起头看天。院子里很安静。枣树下面,何念华趴在石桌上写作业,笔在本子上沙沙响。墙角那捆艾草搁了半个月了,秦怀如忘了收。何雨柱站起来,把艾草拎到屋檐下面放好,又坐回来。蒲扇搁在膝盖上,没扇。
何念华的笔尖杵在纸上,洇开一个小黑点。他没抬头,声音比平时小。
“爸,炎黄二号的线圈,什么时候开始绕?”
“等你考上大学。”
何念华把笔放下了。他抬起头,看着何雨柱的侧脸。何雨柱没看他,盯着天上的北斗七星。
“那我考上了,能画图纸吗?”
何雨柱这次转过头来。他看着何念华的眼睛,看了几秒。台灯的光从屋里漏出来,照在儿子脸上,下巴的轮廓已经硬了。
“能。但画完要先给我看。”
何念华攥了攥拳头,没说话,又低下头拿起笔。这一次笔尖动的很快,象是在写不是作业的东西。
秦怀如站起来,进屋里端出三碗银耳汤。一碗给何雨柱,一碗放在何念华桌上,一碗自己端着。她没坐,站在石桌旁边,看着何念华写。
“念华,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何念华没抬头,另一只手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咧嘴。秦怀如笑了。何雨柱也笑了。
夜风从门洞灌进来,吹得枣树枝丫嘎吱响。秦怀如把碗放在石桌上,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
“何雨柱。”
“恩。”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他们回不来。”
何雨柱没接话。他端起银耳汤喝了一口,已经不烫了,温的。“怕。但今天晚上就能落地。”
秦怀如看着他的碗,碗底还有一圈没喝干净的汤渍。她把手伸过去,拿过他的碗,放在自己碗旁边。
一道光从北斗七星旁边划过——不是流星,流星不会从北往南飞。光点拖着尾巴,亮得刺眼,速度比流星快得多,一眨眼就从天顶滑到了地平线。
何念华手里的笔掉了。他站起来,仰着头,嘴巴张着没合上。
秦怀如也站了起来。“那是什么?”
何雨柱没动,眼睛跟着那个光点移动。光点消失在南边的天空,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崐仑号。”
秦怀如的手攥住了何雨柱的骼膊。指甲掐进去了,他没躲。
“返回舱。再入大气层。”
何念华站在石桌后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脖子伸得很长。“爸,他们到哪了?”
“内蒙古。四子王旗。”
何念华咽了口唾沫,没再问。
何雨柱站起来,走进屋里,拿起电话。电话那头老孙的声音带着静电的嘶嘶声。
“何主任,返回舱已落地。落点偏差三百米。航天员状态良好。回收部队正在靠近。”
“好。谁在指挥?”
“杨小炳。他在现场。”
“让他打开舱门之后第一时间报过来。”
“明白。”
何雨柱挂了电话,在屋里站了几秒。桌上摊着几张炎黄二号的草图,何念华画的椭圆线圈,边上标注着尺寸和角度。他看了一眼,转身走回院子。
秦怀如还站在枣树下面,碗里的银耳汤已经凉了,她没喝。
“落地了?”她问。
“落地了。都好。”
秦怀如把碗放在石桌上,坐下来。碗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何念华坐下来,翻开作业本,但没写。笔尖杵在纸上,墨洇开,形成一个不圆的点。
“爸,他们什么时候出来?”
“等回收部队打开舱门。快了。”
何念华把笔放下,仰头看着星空。何雨柱也仰头。北斗七星还在正头顶,勺柄指向北。秦怀如没看天,看着何雨柱的侧脸。灯光从屋里漏出来,照着他的半边脸,另半边在暗处。
“爸。”何念华没低头,仰着脖子说话。“等炎黄二号造好了,我能上去吗?”
何雨柱沉默了几秒。“等你当上航天员。”
何念华把仰着的头收回来,看着何雨柱。月光照在他脸上,鼻梁的阴影斜着。
“我一定能当上。”
何雨柱没接话。秦怀如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何雨柱的手。何雨柱的手凉,秦怀如的手也不暖。两个人都不说话。
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门没关,车灯的光从门缝扫进来,在院墙上晃了一下。杨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