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语微顿,留有馀地:“不过,局势瞬息万变,最终如何行进,或许临机尚有调整。”
“顺子哥放心,一旦路线有变,我定会设法提前告知于你,以便策应。”
他并未吐露转道风陵渡大渡桥,乃至最终目标登州的绝密计划。
非是不信张顺,而是此事关系太过重大。
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这番回答,既给出了明面上的信息,又为后续变化作解释,显得合情合理。
张顺不疑有他,重重点头,脸上露出坚定之色。
“好!你与师傅放心,无论走哪条路,无论有无变故,我张顺既已承诺,便绝不会食言。”
“届时,我与我那两位朋友,必定准时到场,拼尽全力,也要掩护我铁线拳武馆的师兄弟安然撤离!”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气,也让林青心生敬佩。
做兄弟,在心中。
得到这郑重的承诺,林青一直微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几分。
三位锻骨境好手在外围策应,无疑是一道重要的屏障。
他当即起身,对着张顺郑重地拱手一揖,言辞恳切:“顺子哥高义,林青代师傅与众师兄弟,先行谢过,此恩,必不敢忘。”
“你我兄弟,何须如此见外。”
张顺大手一挥,爽朗笑道。
只是眼底深处,亦有一丝对未知前路的慎重。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连络的细节,与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应对之策。
林青见时辰不早,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张顺将他送至木屋门口,低声道:“保重。”
林青回头,颔首:“顺子哥亦然。”
说罢,他身形一动,便如灵猿般投入屋外苍翠的竹林之中。
几个起落,身影已与那婆娑竹影融为一体,再难寻觅。
接下来数日,清平城内,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街道之上,往日里熙攘的市市集,人流量明显减少了许多。
街道上,更多出一队队披甲执锐,面色冷峻的巡逻官兵。
他们沉重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令人心悸的声响,目光锐利的扫视着街面上的每一个行人,散发出阵阵无形的肃杀之气。
城门处的盘查更是变得极其严苛。
以往只需缴纳少许银钱便可通行的规矩,已被废除。
如今无论出入,都必须出示加盖了官府大印的详细凭证,写明事由归期,稍有含糊或对答不清,立时便被扣下,押往一旁细细审问。
长长的队伍排在城门口。
人人脸上都带着焦躁与不安,却又敢怒不敢言。
这风雨欲来的氛围,迅速波及到了城内的方方面面。
无论是外城鱼龙混杂的市集,还是内城相对规整的街巷,都开始出现一种令人惊讶的现象。
抛售产业。
起初还只是零星的几户人家,悄悄放出风声,想要变卖宅院丶铺面。
但很快,这股风气便蔓延开来。
不少人家,尤其是那些有些资产却又无甚强硬背景的富户丶商户,似乎都预感到即将有大变发生。
他们纷纷急于将手中的不动产脱手换取现银,以求在可能的乱局中,多一份灵活逃生的资本。
六家盟此前之所以无法放开手拢断城内营生,也是因为有武师盟的制衡。
如今城内大部分武馆都陆续离去,数量绝不下千人。
那么他们一些专门靠供应城内武馆资源为生的商家,自然难以留下。
一时间,牙行里人满为患。
待售的房契丶地契堆积如山。
供远大于求,导致屋地价格应声大跌。
往日里价值千两的临街旺铺,如今即便标价五六百两也少人问津。
那些地段稍差的民居,更是跌至了白菜价,依旧难以寻得买主。
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
人们交谈的声音变低了,眼神中多了几分警剔。
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其他人的心头。
谁都知道,清平县内,将迎来新的一轮格局变幻了。
林青一边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外界的风声,一边默默进行着自己最后的准备。
晨光熹微,通过窗棂上的薄纱,在屋内洒下斑驳柔和的光影。
林青自深度睡眠中缓缓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便先感受到臂弯处传来的热量。
他微微侧首,映入眼帘的是何小丫恬静的睡颜。
她蜷缩在自己身侧,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上,更衬得那张小脸白淅如玉。
或许是昨夜痴缠太过,她此刻睡得极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脸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疲惫的浅笑。
林青目光柔和了一瞬,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手臂抽出,又仔细地替她掖好被角,将那圆润的肩头,盖得严严实实,生怕清晨的微凉惊扰了她的好梦。
他披衣起身,脚步无声地走到外间。
姐姐林婉早已起身,正在灶间忙碌,简单的清粥小菜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