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离了华州,陈达、杨春在前引路,摸黑上了少华山。
王义早已在山上望眼欲穿,见了玉娇枝,父女俩抱头痛哭。
王义带着女儿过来,对着武松纳头便拜。
武松扶起,道:“救你女儿的并非我一人,史进兄弟、鲁大师,才是真正的侠肝义胆之人,你该谢他们才是。”
又看玉娇枝一眼,笑道:“某这里,却不必相谢。”
玉娇枝听了,不知怎地,脸颊顿时飞红。
王义忙又带着女儿,给史进、鲁智深磕头。
史进连忙扶起,连说“不敢”。
鲁智深却不耐烦地摆手道:“磕甚头?洒家不仅没救了你女儿,自己反折在牢里,休来臊我!”
当下人困马乏,众人也顾不得虚礼,陈达、杨春先引着众人去各自歇息,有话明日再讲。
不说这一夜城中大乱,贺瑾一行人被大火阻在山路暴跳如雷。
次日一早,武松便被时迁唤醒。
原来鲁智深一大早便起身要走,众人苦留不住。
武松忙来劝道:“鲁大师,何必急着走?不如一同回青州,一路也好叙谈,某对大师景仰已久。”
史进也劝道:“正是!提辖哥哥,俺家相公最是识英雄重英雄,何不就做一处,干一番事业?”
吕方、时迁等人也在一旁苦苦相劝。
鲁智深双目一瞪,道:“史大郎说的甚么话?你要去寻富贵,便去寻你的!难不成洒家蒙他救了一命,便得把命卖给他?
江湖上都说武二郎如何英雄仗义,俺耳朵都听出老茧了。
只是今日,俺们却不是同一路人。
若要擒俺,便动手,若不动手,洒家这就先走了!”
武松深知这莽和尚的性子,岂是轻易能折服的?
便笑道:“既然大师不便同路,待某回青州后,定亲往二龙山讨扰。”
鲁智深又是一瞪眼:“来便来,莫道俺二龙山是泥捏的!到时候,也得磕掉你打虎英雄两颗大牙!”
说罢,转身便走。
陈达、杨春忙赶上来,将一个包裹塞在他手里:“大师远去,这里有些干粮盘缠,路上用度。”
鲁智深也不客气,一把扯过包裹,头也不回,大步下了山。
武松立在山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满脸苦笑。
这莽和尚虽是性烈如火,却自有一股磊落豪气,实在教人爱煞,哪里生得起气来!
只得默默目送他消失在山道尽头!
王义偷眼觑着女儿玉娇枝,见那女郎双目凝望着武松,眸光莹莹,恰似星子落眸,一片痴心痴态,哪里还猜不透女儿的心思?
老汉长叹一声,满目凄楚道:“老汉这条残命,生死本不足挂怀。只是小女娇枝,自幼丧母,孤苦伶仃,只随老汉颠沛流落,四海漂泊。
平日里饥寒交迫,饱暖无着,受尽风尘苦楚。
大官人若是心怀恻隐,还望垂怜,赐女儿一条安稳活路,老汉便是死,也自闭眼。”
武松:“老丈何出此言,如今你妇女均脱险得活,正该享天伦之乐,如何就说到死字上。”
王义神色黯然,摸一下额上金印,摇头苦叹:“如今我额上刺此罪印,形貌不堪,难见世人,往后只合寻个荒僻山野,避世藏踪,却不敢误了女儿的一生!”
武松才想起,这王义是在刺配途中,被史进所救,现如今尚未昭雪,仍是罪犯。
凝目望去,见那方金印,铁墨烙皮,字迹深刻,正是大宋刺配刑罚的痕迹。
按北宋《断狱令》,罪犯面上鯨字的大小各有规制,轻罪移配,用2分字(一宋分约为0.3厘米);本城近配4分字,牢城重配为5分字,重刑大刺为7分字。
王义被断的乃是刺配牢城,故用的是5分大字。
分作两行:
迭配孟州
牢城。
加上字间距、方框,约为四厘米宽,六厘米长一块,刺在右颊。
古来大宋律法,凡徒流罪犯,必于面间刺字,辱其身、标其罪,一生不得遮掩,端的是辱人,见此光景,武松心中也自无奈。
“迭配孟州牢城”,几个字对于武松本松,尤为刺目。
这不是原书轨迹中,要刺在自己脸上的字么?
安置玉娇枝本是举手之劳,可若强行拆散他父女二人,骨肉分离,天各一方,终究不忍。
当下凑近王义身前,细细端详那面金印,道:“老丈莫要颓丧,你父女若要团圆相守,并非全无法子。”
玉娇枝闻言,如绝境逢生,慌忙俯身跪倒,泪眼婆娑,颤声哀告:“大官人若能保全我父女周全,小女子便是此生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报答恩情,也绝无半点怨言!”
武松轻轻扶起玉娇枝,在小手上轻轻一握,正色言道:“哪须你做牛做马,我有一法,只是须老丈忍些皮肉苦楚,不怕面上破相,便可消去这囚印。”
玉娇枝急忙抬眼,红红着脸怯怯问道:“官人有何妙计?有何痛楚?”
“需以热烙之物,褪去刺印皮肉。只是此法不免便破了相!”武松道。
一语落地,旁侧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