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外围防线，走过一条长长的夹道，两侧是高墙，墙上有箭楼，箭楼里有人影晃动。夹道尽头是一道铁门，推开之后，视野豁然开朗——前面是内城的外围院落，青石板路，两侧种着银杏，叶子黄了大半，铺了一地。
穿青衫的人把她带到了一间偏厅，推门进去，示意她坐下，然后自己退了出去。
偏厅不大，陈设简单但不简陋，一桌两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的香炉里燃着檀香，烟气袅袅。拾玖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右侧那扇半掩的门上。
门后有人。
呼吸声很轻，但逃不过她的耳朵。不止一个，是两个。一个呼吸平稳悠长，是练家子；另一个的呼吸时快时慢，带了点不规律，像是——身体有旧疾。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半掩的门被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袍，面料极好，但颜色旧了，袖口有细微的磨损痕迹。身量很高，肩背挺直，面容清俊到了近乎寡淡的程度——眉骨高，眼窝深，唇色偏淡，整张脸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冷玉，好看，但不带温度。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不看她，而是在看她的时候，目光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像是在辨认什么。不是近视的那种眯眼，而是一种——试图看清、却总隔着一层薄雾的感觉。
眼疾。
拾玖一眼就看出来了，连同他体内那股盘踞在心脉附近的陈旧暗伤，也在她灵力感知的范围内一清二楚。
公子。
小拾在意识里确认：【姽婳城真正掌权人，越轻涯义子，原名谢欢，现用身份“公子”。常年旧疾缠身，眼疾近乎失明，心脉有陈年暗伤。性格多疑、凉薄，手段狠辣，从不信人。目前正在暗中布局夺权复仇。】
公子在她对面坐下，动作从容，袍摆落下的弧度都透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优雅。他没有先开口，而是靠回椅背，那双看不清的眼睛虚虚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等她先说话。
拾玖也没急着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张桌子坐着，檀香的烟在中间缓缓升起又散开，谁都没有要先打破沉默的意思。
偏厅外的院子里，银杏叶被风吹落，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公子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拾玖？”
“是。”
“谁的人？”
“我自己的。”
“来姽婳城做什么？”
“找一处容身之地。”
公子微微偏了偏头，那个角度让他虚焦的视线正好对准了她的方向。他似乎在辨认她话里的真假，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看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姽婳城从不白养人。”
“我知道。”拾玖说，“我能做事。”
“做什么？”
“看你要我做什么。”
公子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个动作持续了三秒钟，他忽然问了句看起来毫不相干的话：“你进来的时候，走的是西侧夹道。”
是陈述，不是疑问。
“是。”
“夹道上的箭楼有几座？”
“六座。但只有四座里有人。东边第二座箭楼上的人每隔一盏茶功夫会换一次位置，换位时有三个呼吸的时间是盲区，从那个位置可以无伤穿过夹道。”拾玖说完，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上楼的速度够快。”
公子的手指停了。
那双看不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深潭里忽然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他重新靠回椅背，这一次姿态比刚才松了一些，虽然松得极其有限，但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已经算是很大的破例了。
“巡城卫的换防漏洞，你走了半条夹道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不难。”
“做出来呢？”
拾玖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公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几乎只是一声气音，但落在这间安静的偏厅里，清晰得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低了下去：“姽婳城现在能说了算的人，不是我。你找容身之地，找错了人。”
“是吗？”拾玖说。
公子没回头。
拾玖也不急，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了今天最长的一段话：“明面上姹萝掌权，刑堂、绝杀、地杀都在她手里捏着。但她能坐稳这个位置，是因为有人默许。默许她的人不想自己出面，需要一个挡在前面的靶子，姹萝就是那个靶子。但靶子不听话了，最近在私通藩王，想把控制权从你手里彻底抢走。你现在手上的暗线还有七成能用，但明面上的人手被姹萝蚕食得差不多了，再不动手，等你心腹被她一个个拔掉，就更难翻盘。”
她顿了顿，看着公子微微僵住的背影，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我的身手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