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慧感觉自己沉入了一个遥远而清淅的梦境。
意识仿佛被温暖的潮水包裹,时光倒流,褪色的记忆重新变得鲜活滚烫。
回到了那个初见的时候,回到了那间排练室。
十八岁的清水慧,肩上挎着她视若生命的贝斯琴盒,脸上还带着几分混迹地下乐队圈磨砺出的桀骜,打量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
对方脸上戴着一副遮住全脸的纯白色无孔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眼睛,穿着简单的连帽衫,连头发都没有露出。
“就是你发邮件说,想邀请我?”清水慧挑眉,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这就是你的诚意?连脸都不敢露。”
白色面具后传来平静的女声,语调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贝斯雇佣兵,不是只看钱吗?”
听着这高高在上口吻,清水慧嗤笑一声,故意抬高价码,想吓退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行啊,一千万日元,现金。”
这在当时的地下乐队圈,简直是天文数字。
“没问题。”面具人毫不尤豫地答应,干脆得让清水慧愣住了。
但对方接下来的话又激起了她的好胜心,“不过,前提是……你要跟得上我们的节奏才行。”
“呵,带路。”清水慧压下心中的惊讶和不爽,抬了抬下巴。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敢这么狂。
面具人领着她,走进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独立建筑,推开一扇隔音门。
瞬间,一个设备相当专业、但陈设简单的排练室映入眼帘。
更让清水慧注意的是,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人。
同样戴着遮脸白色的面具。
“哈,”清水慧忍不住嘲笑出声,她大方地甩了甩黑色短发,露出那张年轻靓丽脸庞,“搞这么神秘?玩乐队还见不得人?”
原先带路的白色面具人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径直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把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电吉他,动作流畅而自信。
她转向清水慧,问道:“你最擅长、觉得最难的是哪首曲子?”
这语气,仿佛无论清水慧说出多么刁钻的曲目,她都能轻松驾驭。
真让人不爽。
清水慧蹙眉,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被彻底点燃了。
她报出了一首以贝斯线复杂疾速、极难跟奏而闻名地下音乐圈的重金属曲目。
白色面具人闻言,只是轻轻点头,仿佛那只是首简单的练习曲。
她看向架子鼓后面的面具人,只说了一句:“不要留手。”
“咚!”
架子鼓的踩槌沉重地砸下,如同进攻的号角。
下一秒,狂暴的音乐瞬间炸开!
吉他如同出鞘的利刃,撕裂空气,精准而充满压迫感,速度快得惊人!
架子鼓更是如同狂风暴雨,双踩踏板制造出连绵不绝的密集鼓点,每一次敲击都力透鼓面,节奏稳得可怕!
清水慧心中猛地一凛,不敢再有丝毫怠慢,手指立刻在贝斯弦上飞舞起来。
她引以为傲的技术在这狂风骤雨般的合奏中,竟然显得有些吃力!
那吉他和鼓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又充满了激烈的对抗性,仿佛两股巨浪在互相冲击、想要吞噬对方。
清水慧集中全部精神,将自己在四十九支乐队中磨练出的技巧发挥到极致,才能勉强跟上这可怕的节奏。
而那个带着键盘面具的人,则如同冷静的调停者,用变幻的音色和旋律线条时而填补缝隙,时而调和冲突。
一曲终了。
汗水几乎浸透了清水慧的t恤,她的手指微微发麻,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着。
她看着眼前那三个同样放下乐器,却显得远比她轻松自在的面具人,内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你们……”清水慧喘着气,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都是怪物吗?”
为首的白色面具吉他手似乎轻笑了一声,走到瘫坐在地上的清水慧面前,向她伸出了一只白淅修长的手:
“不错,你合格了。”
合格?
自己这样拼尽全力才勉强跟上,居然也算合格了?
清水慧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那只悬在空中的手,又看了看对方面具后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片刻后,她嗤笑一声,还是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别多想,自己这是看在钱的份上。
吉他面具人松开手,转向架子鼓后面那个一直沉默的面具人,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和征询。
“既然人已经找齐了,我们乐队可以成立了吧,秋月……”
说到一半,吉他面具人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立刻收住了完整的名字。
架子鼓后的面具人倒是显得无所谓,用平静的声音说:“可以,以后叫我秋月。”
“这是要取外号?有点意思。”吉他面具人似乎很开心,她略一思索,用一种欢快而笃定的语气宣布:“那我就是春华了。”
说着,她目光看向了键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