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米外看不见。
一百米。
灌木带的轮廓清淅了。枯枝在雪里支愣着,像骨架。第一个暗哨趴在灌木根部偏左的位置。伪装网盖在身上,和枯枝的颜色融在一起。
但他的呼吸暴露了他。
白雾从伪装网的缝隙往上冒。很细。很规律。四秒一次。受过长期潜伏训练的人的呼吸频率。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陈从寒停了。
不是不想继续。是前面的雪层变了。积雪表面有一道不到一毫米的裂缝。横贯在他和暗哨之间。裂缝的走向太直。不是自然冻裂。
绊线。
他的视线顺着裂缝往两端追。左边消失在一截枯枝下面。右边连着一个被雪复盖的小土包。土包的型状太规则。
跳雷。
陈从寒趴在雪里没动。心跳压在八十以下。药效已经完全退了。现在跳起来的每一下都是自己的。
他拿三棱军刺挑了一下绊线前方的雪层。极轻。刺尖只插进去两毫米。碰到了一根钢丝。
苏军标准的poz-2绊发雷。但引信被改过。钢丝上缠着一圈黑色的胶布。日式胶布。
陈从寒从绊线下方贴着冻土爬了过去。肘关节碾在冰碴上。左臂的骨缝里传来一阵闷疼。象有人拿钝钉子在骨膜上划字。
十米。
呼吸声。四秒一次。很稳。
他闻到了。
枪油。鲸脂基的甜腻气味混着冻土的腥气,从伪装网下面渗出来。
探照灯又扫过来了。
光柱经过头顶。他的脸埋在雪里。光在背上停了零点八秒。象一只灼热的手掌按在脊椎上。
过去了。
暗处恢复。陈从寒的身体象一条解冻的蛇。无声地滑进灌木丛。
最后三米。
他能看见暗哨的后脑勺了。苏军制式棉帽。帽沿压得很低。帽子下面露出一截后颈。皮肤发黄。不是斯拉夫人的肤色。
右手翻腕。三棱军刺从反握切换到正握。刺尖对准后颈枕骨下缘。
两米。
暗哨的肩膀动了。
不是转身。是那种常年潜伏者在感知到异常气流后,肌肉先于大脑做出的本能反应。肩胛骨收紧。颈椎微曲。准备翻滚。
陈从寒没给他翻滚的时间。
右膝砸在暗哨的后腰上。两百斤的冲击力将对方压实在冻土上。左手的忍刀柄塞进暗哨的嘴里。不是刺。是堵。三棱军刺从后颈插入。刺尖沿着颈椎和颈动脉之间的缝隙往下走了四厘米。血管壁被剌刀的棱面割开。不是喷射。是涌。温热的液体从伤口涌出来,浸湿了伪装网底下的雪。
暗哨的身体抽搐了三秒。脚后跟在雪里蹬出两道浅沟。然后停了。
陈从寒拔刀。用暗哨的帽子擦了一下刺尖。血在棉布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湿痕。
二十秒。
他从暗哨腰间摸到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枪管包着一层自制的橡胶消音套。套管内壁有磨损痕迹。长期使用。
他没拿枪。拿的是暗哨贴身口袋里的东西。
一张折叠的纸片。打开。探照灯的馀光从远处漫过来,勉强能看见上面的字。
俄文。打字机打的。纸张边缘有裁切痕迹。
特别通行证。
证件编号下方盖着一枚紫红色的印章。圆形。中间是苏军远东军区政治部的徽记。印章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签名。笔迹潦草。但最后一个字母的收笔有一个向上的、不符合俄语书写习惯的钩。
陈从寒见过这个钩。
在修道院。伊万诺夫签署考核通过令的那张纸上。最后一个字母的尾巴,也是这个钩。
他把通行证叠好。塞进内衬口袋。和那纸条挨在一起。
第二个暗哨在东面四十米。枯松树下。
陈从寒没从正面过去。他绕到枯松的背面。从树干和雪面的缝隙里看到了对方的靴底。苏军制式毡靴。但靴底的磨损分布不对。内侧偏重。日本人跪坐习惯造成的足弓变形。
忍刀从树根下面的缝隙水平刺出。无声。刃尖穿过毡靴,穿过跟腱上方的腓肠肌,嵌进胫骨外侧面。暗哨的身体僵住了半秒。嘴张开。声带还没振动,陈从寒的另一只手已经从树干另一侧绕过去。三棱军刺从他下颌插入,穿过舌头,顶住上腭。
声音被封死在颅腔里。
第三个。土包后面。
这个最警觉。陈从寒还在三十米外,对方的枪管已经从土包边缘探出来了。
二愣子比陈从寒更快。
三条腿的黑狗从侧翼的雪沟里蹿出来。没有吠叫。没有任何声音。一团黑色的影子贴着地面射过去。
暗哨的注意力被黑影拉走了零点五秒。枪管偏了十五度。
够了。
陈从寒的右膝撞在对方的太阳穴上。不是踢。是跳起来之后整个身体重量砸下去的膝击。颞骨凹陷。暗哨的眼球从眼框里凸出来。嘴里喷出的不是惨叫。是一团带血沫的气。二愣子的獠牙已经咬住了那只试图扣扳机的手腕。犬齿碾过桡骨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