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面安静了。
搪瓷杯碰木桌。一杯。两杯。三杯。瓦西里的步子绕着桌边移动。
走到某个位置时,茶壶嘴碰杯沿的声音比前几下尖了半度。快了半拍。那是故意的。
杯子落桌的同一秒,一个更轻的声音。金属滑过木面。旋转。滚了三分之一圈。停了。
门里面的空气变了。
不是安静。是所有人在同一秒屏住呼吸之后产生的真空。
陈从寒书着。一。二。三。四。
第五秒。
那个中低音的声音断了。不是停顿。不是换气。是唱片被人从唱机上猛地拽起来。针头刮过胶面的撕裂。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碰触。指肚碰金属。有人碰了那枚袖扣。
椅子腿在地板上顿了一声。膝盖撞桌板。那种人在一瞬间失去对肌肉控制的声音。
列别杰夫的声音出来了。不急。不慢。但质地从旧铸铁变成了砂纸。
“尤里大校。你的袖口……好象少了一枚扣子。”
安静。
“……报告将军同志。”声音回来了。还是那个中低音。但底层多了一根在抖的弦。“今早挂到门把手上了。脱落了。”
“哦。”列别杰夫的语气轻得象在说天气。“那这枚,应该物归原主。”
椅子响了。不是一把。是好几把。有人在扭头。
“将军同志。”尤里的声音拔高了半调。“我身体有些不适。请容我暂时离开。”
椅子腿往后拖。靴跟碾地。有人站起来了。
陈从寒的食指从护圈外侧滑进去。搁在扳机的冷钢上。
门里传来列别杰夫低沉的两个字。
“坐下。”
石子落铁板。
没有椅子声了。
“瓦西里。”
“是,将军。”
“锁门。”
铜制旋钮转到底。金属锁芯咬合的声音从门板内侧传出来。走廊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
陈从寒把耳朵重新粘贴橡木。
皮革摩擦。手在移动。朝腰间移动。有人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的暗扣。
嗒。
弹簧扣。不是苏军制式。苏制图拉列夫枪套的暗扣是磁吸的,解开没声音。
嗒一声的是日式枪套。
南部十四式。
陈从寒把耳朵从门上移开。伊万已经站了起来。波波沙的保险拨到了全自动。走廊尽头,二愣子趴在暗处。三条腿缩着。残耳平贴脑袋。喉咙挤出一声像幼崽溺水前最后的呜咽。
门里面,列别杰夫又开口了。
全名加父称。
苏军的会议室里,这种称呼只在两个场合使用。
授勋。或者葬礼。
“你腰上那把枪,是标准配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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