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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将官的袖扣(1 / 2)


指挥部东侧的消防信道没上锁。

陈从寒推开铁门时闻到了暖气。蒸汽裹着铁锈味从渠道缝隙漫上来,大衣表层的霜壳碰上热源开始化。冰水顺着领口往下淌,划过锁骨,冰得象有人拿指甲在皮肤上刮。

走廊的灯是低瓦数白炽灯泡。每隔六米一盏。光线像发了霉的蛋黄涂在墙壁上。

他在第二盏灯下停了。

右手伸进内衬口袋,摸出那四张通行证。对着灯泡展开。纸张上的紫红色印章在暖黄灯光下比月光里清楚十倍。

伊万说那个签名尾巴上往上挑的钩属于伊万诺夫。整个远东军区只有一个人那么签。

陈从寒没看签名。他看的是印章下面那行编码。小得象芝麻。月光下根本辨不出来。现在,白炽灯贴脸照着,两个字符从墨渍里浮上来。

П-2。

他攥着纸的右手指节收紧了一寸。

П-1是政治部主任的代码。伊万诺夫。少校。

П-2是副主任。

大校。

少校戴铜质校扣。纯银双头鹰是大校以上的配饰。伊万认错的不是锉口。是主人。

陈从寒把通行证叠回去。塞进口袋。活扣系死。

靴底踩在水泥地上没声音。铁钉他磨平了。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橡木门。缝隙里漏出暖光和人声。

“……私造军火。违反远东军区第十七号令。擅自接触可疑人员。拒绝宪兵督察的合法检查……”

俄语。中低音。语速不快。每个字咬得极重,象在用后槽牙嚼铁钉往外吐。

不是伊万诺夫。伊万诺夫说话带鼻音,像感冒拖了半年没好。这个声音干净。亮堂。带一种被反复训练过的抑扬顿挫。演讲者的嗓子。

陈从寒把耳朵贴近门缝。

“……这支所谓的特种侦察连,从建制到行为,完全脱离了组织管控。他们在修道院地下接收来历不明的机床,制造违禁弹药。他们用武力将宪兵督察赶出大门,甚至在院墙内部署重机枪对准自己人……”

陈从寒的后槽牙碰了一下。

声音换了一口气。语调往上提了三度。

“列别杰夫同志。我理解您对这名中国军人的私人情感。但政治纪律不容许个人偏好凌驾于组织原则之上。这支部队已经事实上形同军阀武装。如不立即收编或解散,其存在本身就构成对远东军区指挥链的威胁。”

安静了四秒。

列别杰夫的声音冒出来。低沉。带着一种旧铸铁被摩擦后的粗粝。

“尤里大校。你说的这些……有书面材料吗?”

“当然有。”

文档夹金属扣弹开的声音。纸页翻动。

“宪兵督察第三分队巡查报告,编号一七三。附修道院地下室的噪音记录、电力占用数据,以及现场缴获的未列编弹药残片。”

停了一拍。那个声音降了半度。

“还有呼玛要塞的战报。”

笑意。不是真笑。是在棋盘上放下关键子后的松弛。

“战报显示,要塞的毁灭性打击,是由我部提供的精确坐标所促成的。并非任何未经授权的特种部队的个人冒险。”

陈从寒的右眼框跳了一下。

呼玛要塞的一百五十毫米炮弹炸膛那一声,震得他的颅骨到现在还在嗡。大牛的右肩被弹片嵌了三块。老柴头死在落马冰河的冰面上。老赵被四十斤条石压碎了膝盖。

这些东西,变成了对面那个声音文档夹里的一行字。他的功。

走廊拐角传来脚步。不是军靴。毡底室内鞋。液体晃荡。

瓦西里端着铝制茶盘转过弯。壶嘴冒白气。搪瓷杯里是黑色的红茶。

他看见陈从寒。脚步停了零点三秒。眼珠转了一下。没出声。

陈从寒靠在墙上。声音比呼出的白雾还淡。

“站着说话的那个人。左手袖口什么扣子。”

瓦西里的瞳孔收了一下。

“银扣。”他的嘴唇咬着字。“右手那边……空的。”

陈从寒的呼吸停了半拍。右手从内衬口袋里摸出那枚东西。

双头鹰。纯银。左眼边缘有一道不到一毫米的弧形缺口。缺口的凹槽里塞着灰鸽子队长指缝渗出来的干血。他花了五分钟才一根一根掰开那具尸体的手指。

袖扣放在茶盘上。搪瓷杯边。银色贴着白色。血迹在暖光里发暗。

瓦西里低头看了三秒。太阳穴的血管跳了两下。然后抬起来。

他不蠢。修道院走廊变成屠宰场的事情整个营区都传遍了。政治部的吉普车半夜来了又跑的事情他也亲眼看见。

他什么也没问。

茶盘端平。转身。毡鞋踩在水泥上。

橡木门被推开二十厘米。瓦西里的肩膀挤进去。门缝里漏出一股热风,裹着皮革和雪茄烟的气味。然后门合上了。

陈从寒靠着墙。心跳压在七十五。鲁格p08的握把抵在右侧腰骨。八发达姆弹。手指搁在护圈外侧。

走廊另一头伊万蹲在拐角。波波沙枪口朝上。两人对视了一下。陈从寒微微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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