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
他手里已经没有端着那个铝制茶盘了。
他的右手深深插在军裤的口袋里。
拇指的轮廓隔着布料硬邦邦地顶在外面。
那是握着手枪握把的姿势。
走廊的两头,彻底堵死了。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伊万象一头蛰伏的棕熊一样蹲在那里。
手里那把波波沙冲锋枪的枪口,已经探出了半个身位。
七十一发大容量弹鼓的死重,让枪管呈现出微微下坠的趋势。
伊万的食指死死搁在扳机上。
因为过度用力,指甲盖已经完全发白。
只要尤里敢开枪,他绝对会在一秒内把七十一发子弹全泼过去。
不仅如此。
二楼的回廊上,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触声。
那是胡桃木枪托抵上肩膀的动静。
是瓦西里留在那里的狙击位置。
一把加装了pe四倍镜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
从二楼铸铁栏杆的缝隙里,探出了一截黑洞洞的管子。
瞄准镜里的红色准星,此刻已经稳稳在尤里的额头正中央,画上了一个致命的红点。
尤里没有抬头去看二楼。
他根本不需要看。
一个在特高课残酷训练系统里整整浸泡了三年的人。
他的身体毛孔对狙击准星的感知力,比最先进的防空雷达还要伶敏。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锁定了。
但他笑了。
嘴角一点点往上提。
这不是那种用来掩饰恐慌的假笑。
而是一种赌徒在梭哈的赌桌上,终于准备亮出自己最后一张保命底牌时的松弛。
“列别杰夫将军。”
尤里扭过头,看向站在五步之外的银发老将。
被他勒在臂弯里的通信兵少尉,这会儿已经彻底缺氧。
象一截软掉的烂面条一样往下坠。
全靠尤里的骼膊卡着才没瘫到地上去。
“你让一个中国人,在你的远东军区最高指挥部里拔枪。”
尤里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而且是对着你的政治部副主任。”
“这件事如果写成报告,传到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
“你觉得,我们两个,谁会先上军事法庭的绞刑架?”
列别杰夫没有立刻回话。
他那双像鹰隼一样的眼睛,从尤里手里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上扫过。
视线停留了整整一秒。
然后,老将军的目光落在了走廊的水泥地板上。
地板上躺着两样东西。
一枚雕刻着纯银双头鹰的精致袖扣。
一张从中间对折的硬质纸片。
袖扣,是刚才瓦西里放在茶盘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送进会议室的。
纸片,是陈从寒在门外从门缝里扔进去的。
那是四张摞在一起的特别通行证。
最上面的那一张。
П-2的紫红色权限印章,以及尤里那带有特殊钩笔的亲笔签名。
在昏黄的白炽灯下,被照得纤毫毕现。
任何懂笔迹鉴定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真伪。
列别杰夫慢慢弯下腰。
伸手捡起那几张通行证。
老将弯腰的瞬间,膝关节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
他翻开纸片。
目光死死盯在那个签名上,停了足足三秒。
“尤里。”
列别杰夫直起腰。
他没有加之军衔。
声音象是一坛从极深的地窖里刚刚挖出来的烈酒。
醇厚。
阴沉。
冰冷刺骨。
“你亲手签发给三名日本死间特工的通行证。”
列别杰夫晃了晃手里的纸片。
“这上面盖着П-2的专用权限章。”
“这上面写着你自己的笔迹。”
老将军盯着尤里的眼睛。
“你打算怎么向我解释?”
“这他妈就是低劣的栽赃。”
尤里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谎话张口就来。
“这个中国人,从他带着那群残兵败将进入远东军区的第一天起,就在无底线地挑衅苏军的体制。”
“在修道院私建军阀武装。”
“暴力抗拒政治部的审查。”
“甚至当众殴打执行公务的宪兵。”
尤里冷笑了一声。
“这种亡命徒,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找人伪造我的印章和签名。”
“他伪造不了你袖口上的缺口。”
列别杰夫打断了他的诡辩。
老将军手腕一抖,把那枚纯银袖扣直接抛了过去。
银色的金属在走廊半空中划出了一道闪亮的弧线。
尤里没有伸手去接。
袖扣砸在水泥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在地上滚了半圈,最后停在尤里的军靴前面。
双头鹰的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