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朝上。
那个不到一毫米的弧形缺口里,塞着的那些属于灰鸽子队长的干涸血迹。
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铁证如山。
尤里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了足足两秒钟。
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突然发力,把手里已经半昏迷的通信兵往前猛推了半步。
他手里的那把南部十四式的枪口。
顺势从通信兵的太阳穴,死死滑到了两眉正中央的眉心。
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少尉的裤裆彻底湿了。
温热的尿液顺着大腿根往下流,从军靴的靴筒里漫了出来。
一股刺鼻的氨水味,直冲走廊的天花板。
“就算你们现在就把我按在这里,把我钉死在这面墙上。”
尤里的声音突然降到了最低。
语调平淡得象是在法庭上宣读别人的遗嘱。
“克劳斯手底下的那支重装残部,已经在三天前采取了行动。”
他盯着列别杰夫的眼睛,一字一顿。
“他们切断了新西伯利亚到沃罗希洛夫格勒的整条铁路主干线。”
“那条长达三百公里的战略补给线。”
“承重内核的三个桥墩。”
“全炸了。”
走廊里瞬间死一般地安静。
只能听到少尉粗重的喘息声。
列别杰夫身后的那名矮胖后勤参谋,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血色在两秒钟内退得干干净净。
从憋红直接变成了惨白。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三下。
“不……这不可能……”
参谋结结巴巴地开口。
“上周……上周的列车调度表还是正常的……我亲自查过的……”
“上周。”
尤里嘴里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那僵硬的嘴角,又重新翘了起来。
挂上了一抹嘲弄的冷笑。
“上周我还在办公室里安安稳稳地签发公文。”
“上周克劳斯还在他的呼玛要塞里,端着骨瓷杯子喝着咖啡。”
尤里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
“整整一周的时间。”
“在战争里,一周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尤里说完,偏过头,死死盯着靠在柱子上的陈从寒。
“中国人。”
尤里的声音里带着恶毒的快意。
“你在要塞里引爆了弹药库,炸了他引以为傲的大炮。”
“但是,你没能杀死他。”
尤里冷酷地揭开真相。
“克劳斯的身上嵌着七块烧红的弹片,硬生生从水泥废墟里爬了出来。”
“现在,这个被你激怒的德国佬,正带着一百二十个日德混编的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子。”
“死死蹲在贝加尔湖以东的某条铁路在线。”
“最致命的是,还有整整三名天照死士在给他打前站。”
尤里看着陈从寒。
“你知道天照是什么东西。”
“那些怪物,大脑被切断了痛觉神经。”
“不怕疼。”
“不怕死。”
“身上还绑着高浓度的芥子气。”
尤里咬着牙。
“只要放出去一个,就能彻底瘫痪你们苏军的一个大型调度车站!”
陈从寒的右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帧画面。
那是在落马冰河的冰面上。
老柴头的胸口,被死士的精钢钩爪瞬间洞穿。
蓝黑色的恶臭血液。
剥落指甲的钩爪。
那具哪怕脊椎骨断了也要扑上来咬人的肉体。
陈从寒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太知道那是个什么鬼东西了。
“所以。”
陈从寒开了口。
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冷硬得就象是从西伯利亚百米深的冻土里,刚刚刨出来的铁器。
“你就打算拿着几万名前线苏军的命。”
“来跟我,跟这座指挥部,讨价还价。”
“不。”
尤里纠正了他。
“我是在跟列别杰夫将军讨价还价。”
尤里的目光重新转向银发老将。
报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
“给我准备一架加满油的运输机。”
“直飞满洲里。”
“我走。”
尤里用枪口顶了顶少尉的脑袋。
“然后,你们就可以留在这里,慢慢去修你们的破桥了。”
列别杰夫垂在身侧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银发复盖下的太阳穴,血管突突地跳了两跳。
走廊里没人说话。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沉闷得让人窒息。
必须破局。陈从寒在心里盘算着。不能让尤里牵着鼻子走,一旦他上了飞机,后患无穷。
陈从寒低下头。
看了一眼趴在自己军靴旁边的二愣子。
黑狗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