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小泥鳅盯着告示,差点跳起来。
“这不就剩两个多钟头了?近卫这瘸子是真会赶饭点啊!”
大牛左手撑着床板就要起身,拆开的义肢零件哗啦掉了一地。
“扶俺起来,俺也去中央大街。”
老赵一把按住他肩膀。
“你去个屁。你现在过去,鬼子不用开枪,吹口气你都能倒。”
大牛急了。
“那二十个人咋办?看着?”
陈从寒没吭声,拿起那张刑台布置图。
中央大街。
三层岗哨。
两侧屋顶狙击位。
街口机枪掩体。
刑台下面标着一个红圈,旁边写着“诱杀死神”。
图画得很细。
细得过头。
苏青也看出来了。
“这图送得太顺了。”
老猫点头。
“线人冒死送出来的,但我也觉得不对。马迭尔饭店线现在全被近卫盯着,这张图能出来,本身就怪。”
秀才把告示抢过去,对着油灯看了半天。
“连长,日文没问题,印章也是真的。”
陈从寒抬手。
“看背面。”
秀才一愣,立刻翻过来。
纸背面靠下的位置,有很淡的压痕。
不是字。
像电报码划过留下的痕。
秀才把铅笔灰轻轻蹭上去,几组数字浮了出来。
他读了两遍,脸色变了。
“卯时不是处决时间。”
小泥鳅立刻凑过去。
“那是什么?”
“诱捕阵地进场时间。”
秀才把纸拍在桌上。
“近卫故意放这张图出来,让咱们以为处决提前。卯时,屋顶狙击手、街口装甲车、便衣搜捕队全部就位。真正处决还是正午。”
大牛骂了一句。
“这孙子套娃呢?”
苏青看向陈从寒。
“还有六个小时。”
陈从寒把图折好,压在石台边。
“六个小时够干一件事。”
老猫以为他要布置劫刑场,已经把帽子扣紧。
“要人,我能再叫几个旧关系。”
“不叫人。”
陈从寒转身,指向墙角那几只被木板盖住的大箱子。
“开金库。”
地下室里安静了半秒。
小泥鳅张着嘴。
“连长,这会儿……数钱?”
陈从寒拿起炭笔,在木板上写下六条线。
“近卫搭台子,是想逼咱们照他的节奏走。”
他把第一条线圈住。
“那就先砸他的节奏。”
老猫很快反应过来。
“你要现在出货?”
“对。”
“现在城里黑市全疯了,黄金一动,半条街的人都会闻味儿过来。”
陈从寒在六条线后面分别写上字。
毛皮。
木材。
药品。
旧机械。
苏军零件。
教会救济物资。
“六条线走。每条只拿一段货,不碰完整清单。”
伊万站在门边,擦枪的手停住。
“瓦西里能接苏军那条。”
老猫摸了摸下巴。
“三爷留下的老路能走木材和药品,但量不能大。”
“量不用大,次数要多。”
陈从寒打开第一个箱子。
金条在油布下排得整齐。
小泥鳅蹲过去,伸手摸了一下,又赶紧缩回去。
“娘的,抢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看着咋这么晃眼。”
大牛哼了一声。
“晃个屁。不能打鬼子的东西,都是死物。”
陈从寒把十根金条推给伊万。
“你走瓦西里。精密车刀、轴承、弹簧钢、航空润滑油、工业橡胶,排第一。”
伊万把金条包进毛皮袋。
“要是有人问?”
“说是贝加尔湖老猎户卖皮子攒的。”
小泥鳅噗嗤笑了。
“伊万这脸,真象能攒金条的猎户?”
伊万看了他一眼。
小泥鳅立刻闭嘴。
陈从寒又推给老猫八根。
“你走药品线。硝酸、硫酸、甘油、酒精、活性炭、玻璃器皿。”
老猫皱眉。
“这些东西一起买,容易让人往炸药上想。”
苏青接过去。
“拆开买。硝酸走皮革鞣制,硫酸走旧电瓶,甘油走肥皂铺,玻璃器皿走学校实验室。”
老猫看了她一眼。
“苏大夫,你这路子比我还黑。”
苏青把清单写完。
“我只是不想下次救人时,手里连止血粉都不够。”
陈从寒推第三包金条。
“磺胺粉、吗啡、葡萄糖、手术线、消毒器械,德制医疗工具,有多少收多少。”
苏青这次没有客气,直接把金条压住。
“这批我亲自验。”
老赵急了。
“那我的车刀呢?轴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