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的手没松开耳机。
“第十四师团前锋已过牡丹江。先遣队……明天凌晨到狼牙口东口。”
陈从寒把抄报纸折好,塞进胸口内袋。
“伊万。”
伊万扛着消音莫辛纳甘走过来,没问干什么,只等命令。
“带狼群去东口。卡车数量,火炮口径,有没有第二辆防化车,全给我记清楚。”
伊万点头转身。二愣子从陈从寒脚边站起来,三条腿踩在硬雪上,冲伊万的方向追了两步。
陈从寒拍了一下它后脖子。
“你不去。”
二愣子停住,回头看他。鼻罩下面渗出一小条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
陈从寒蹲下来,拿袖口把血擦掉。
“回去找苏青打针。”
二愣子低哼了一声,不太情愿,但还是转向后方医疗点。
小泥鳅凑过来,压着嗓子。
“连长,一个师团的前锋……得有多少人?”
“步兵大队加强配属,千把人打底。”
小泥鳅把棉帽拉低了一截。
“那加之谷里现在那些,明天这地方得有两三千鬼子?”
陈从寒没回答。他站起来,往二号观察位走。
“今晚你还得下去一趟。”
“我知道。炸工具,不炸人。”小泥鳅跟在后面,“但连长,我能不能多带三斤?万一碰上鬼子换班——”
“两斤够了。带多了你跑不快。”
小泥鳅把嘴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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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外三公里,日军临时指挥所。
克劳斯坐在一张从卡车上卸下来的折叠桌前。桌面铺着等高线地图,四个角用弹匣压住。
机械义肢的钢指夹着一支德制工程铅笔,笔尖在地图上划出几条短线。
第一条线标注铁野猪的射击角度——东弯口,仰角约三度,首发命中距离三百一十米。
第二条线标注穿甲弹弹道——平直,风偏修正极小,说明射手经验老到,但连射间隔超过十二秒。
第三条线,他尤豫了一下,画在谷口那辆还在冒烟的九五式残骸位置上。
前锋中队长站在桌对面,左臂吊着绷带,脸上的煤灰还没擦。
“少佐,谷内搜到两根埋在浅层的导线,接头处焊锡粗糙,雷管反接。另外发现一枚旧炮弹残骸和一个浅层可燃气孔。”
克劳斯没抬头。
“导线型号?”
“苏制七芯铜线,外皮有风化痕迹,至少埋了四天以上。”
“气孔大小?”
“直径约十五厘米,深度不超过一米。煤层气浓度中等。”
克劳斯把铅笔放下,机械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关节处的液压管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第一层是假的。”
中队长愣了一下。
克劳斯用钢笔尖点了点地图上那两根导线的位置。
“雷管反接,焊锡粗糙——这是故意让你们找到的。真正的爆破手不会犯这种错误。浅层气孔也是特意留的标记,目的是让我们以为&039;发现了关键信息&039;,产生安全感。”
中队长后背冒汗。
“那第二层……”
“第二层已经被我的工兵逼出来了。”
克劳斯站起身,机械臂末端的钢盾挂在椅背上,磕碰声很沉。他走到桌前,用好的那只手拿起一截金属标尺——小泥鳅从地下带回来的那种,他的工兵也带着一模一样的。
“地下岔洞里的导线才是真线。我的工兵摸到了。对方发现后紧急引爆,封堵了岔洞入口。”
他把标尺丢回桌上。
“一支部队如果有三层爆破网,不会把第二层藏在地下。地下太难布线,太难维护。他们把第二层放在地下,说明一层和三层都在地面——而一层已经被我们拆穿了。”
中队长跟着他的思路走了一遍,觉得逻辑顺畅。
“那第三层?”
克劳斯走回桌前,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三号标往后的局域。但第三层是最后的底牌,药量不会多——他们的c4消耗很大,从731到修道院,已经用掉了至少两百斤。”
他拿起电报纸,开始写。
发报对象:关东军参谋室。
内容简洁:陈从寒的伏击为三段式结构,第一段为假陷阱,第二段地下线已被攻破,第三段预判在纵深、药量有限。建议主力分批推进,工兵伴随排雷,可控风险之内。
中队长看着他写完,尤豫了一下。
“少佐,那个能打穿坦克的武器……”
“反装甲火箭。”克劳斯把电报递给通信兵,“弹药有限,射速慢,射程不超过三百五十米。不是坦克杀手,只是一次性的偷袭工具。”
他顿了顿。
“但操作那东西的人不简单。第一发就命中侧甲最薄处,角度算得很准。”
中队长没再追问。
通信兵带着电报跑向发报车。克劳斯重新坐下来,把那份弹道分析看了第三遍。
十二秒的装填间隔。七发穿甲弹的携行量上限。一辆嘎斯卡车改装底盘,转向半径大,机动性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