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愣子的嚎叫还没落,陈从寒已经按下通话键。
“铁野猪,打它后路。”
东弯口的雪坡后面,嘎斯卡车裹着一层松枝和白布,活象一团脏雪堆。大牛坐在改装炮座上,机械臂卡进固定槽,钢指拧住击发转盘。
他等这一嗓子等了两个小时。
“收到。”
大牛没多废话。转盘一扭,炮塔座圈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钨芯穿甲弹的炮口压过松枝,对准谷口外那辆正在倒车的九五式轻坦。
三百一十米。
老赵实测过的距离。穿四十毫米钢板。
九五式侧甲才十二毫米。
大牛右手义肢锁死击发位,左手拍下去。
一声闷响。
穿甲弹拖着短促的尾烟,几乎是平直飞出去的。
弹体命中轻坦左侧第三块装甲板,没有弹跳,没有偏转,钨芯像钉子一样扎了进去。
一秒静默。
然后油箱炸了。
火球从坦克底盘下面往外翻,黑烟裹着橙红色的火舌冲上三迈克尔。炮塔盖被顶飞半尺,里面的车组成员连叫都没叫出来。
整辆坦克歪在谷口中央,燃烧的履带把左右两侧的雪全烤化了,融水混着柴油往下淌,形成一道黏糊糊的火墙。
谷口堵死了。
大牛在炮座上拍了一下大腿。
“过瘾!”
老赵的声音从无线电里蹿出来:“别乐!装第二发!”
大牛低头去摸弹药箱,钢指在箱盖上刮了一下,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在车斗里响得刺耳。
装填手小孙已经把第二发塞进去了。
“好了牛哥,好了!”
谷里头炸了锅。
日军先头中队本来就因为克劳斯那面红旗在倒车,前面停着,后面堵着,整条步兵纵队象一根塞在管子里的面条——前端吐不出去,后端缩不回来。
伊万趴在西侧裂岩后面,望远镜里的画面清清楚楚。
日军无线电员正蹲在第二辆装甲车后轮旁,手忙脚乱地摇天线。他戴着钢盔,但侧面露出半个耳朵。
伊万调了一下风偏。
消音莫辛纳甘发出一声低沉的“噗”。
钢盔弹飞,无线电员整个人往前扑倒,手里的话筒甩出去三米远。
旁边的备用电台员刚伸手去捡话筒,第二发子弹打在天线座上。铜质接头碎成三瓣,天线歪倒,砸在装甲车顶上弹了两下。
前锋与后方的无线电连络断了。
伊万把枪栓拉回来,弹壳滚到石缝里。他没动,继续观察。
谷底的日军军官反应不慢。一个少尉拔出指挥刀,冲着两侧的步兵连喊带骂,让人散开贴壁。但峡谷太窄,两侧都是碎石坡面,士兵挤在一起,背包撞背包,枪托碰枪托。
然后一枚红色信号弹从谷道中段升起。
光很亮,拖着长长的烟尾。
陈从寒在望远镜里看见了发射源——一个矮壮的身影站在第一辆轻坦后面,右臂高举。那条机械义肢的前端裂开一个小口,信号弹就是从那里面射出来的。
克劳斯。
信号弹升空后不到五秒,谷内的日军动作变了。
不再乱跑。步兵开始两人一组,贴着谷壁蹲下,枪口朝上。没有人聚堆,没有人站在空地中央。
克劳斯猜到了下一步。
但凡有脑子的指挥官都能猜到——敌人堵了后路,谷道又窄,下一手必定是面杀伤。阔剑雷、掷弹筒、密集火力,往谷道里招呼一遍,人就成渣了。
所以他让部队贴壁散开。
陈从寒放下望远镜。
“不吞。”
大牛在无线电那头愣了一下。“啥?”
“只咬,不吞。先头不到一个中队,吃不饱。主线不动。”
老赵的呼吸声很重。“连长,他们已经过了二号标——”
“过了也不炸。”
陈从寒的判断很快。谷里这批人是先锋,后面还有两个大队和防化车主力。炸掉一个中队,克劳斯只会更谨慎,后续部队缩回去,整个伏击就废了。
得让他觉得这顿饭能吃。
“伊万,继续压,打军官,打电台,不打普通兵。大牛——”
“在!”
“第二发打完,立刻撤。铁野猪回备用点。”
大牛咬了下牙。他还想多打几炮。但陈从寒的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馀地。
“明白。”
大牛转动炮座,第二发穿甲弹对准谷口外侧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辆试图绕过燃烧坦克的装甲车。
开火。
弹体打偏了。没打中车体,砸在装甲车前方两米的冻土上,弹起来削掉了车身上半截天线。
但也够了。那辆装甲车的驾驶员吓得猛打方向盘,陷进路边的雪沟,高底盘磕在石头上,动弹不了。
“撤!”
嘎斯卡车的发动机轰了一声,后轮在雪地上打滑,松枝伪装网被颠散了大半。
第三辆装甲车上的机枪手反应过来了。一串子弹追着铁野猪的屁股扫过去,打断了车身左侧最后一排松枝网。
枝条飞散,露出下面灰绿色的嘎斯卡车底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