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还饿着肚子的百姓。
先把人救了,把灾安顿了,把堤修好了。
然后再慢慢算账。
到时候,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一个都跑不掉。
“殿下所言极是。”他拱了拱手,“我们夫妻二人也是这般想的,赈灾为先,查案为后,待百姓安顿妥当,再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李承裕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方才还在心里吐槽裴辞镜把烫手山芋扔给自己,此刻听到这番话,他不得不承认——这只狐狸,不是没有主见,而是把问题想透彻了,知道自己拍不了这个板,便把这个难题抛给了能拍板的人。
不过和聪明人打交道。
就是舒服。
不需要多费口舌去解释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不需要苦口婆心去说服对方接受自己的决策。你刚开了个头,对方已经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你还没想好怎么措辞,对方已经把道理给你理清楚了。
这种默契,在官场上,比什么金银珠宝都珍贵。
“既然二位也赞同徐徐图之,”李承裕收回思绪,语气比方才又沉了几分,“那我便直说了。为了不惊动孙有德等人,恐怕要先委屈一下那位赵郡丞了。”
裴辞镜和沈柠欢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可那一眼里,什么都明白了。
赵文焕。
这位赵大人,还真是有够倒霉的。
作为佐贰官,上司不放权,他已经够憋屈了。
偏偏这个上司还是个精神出了问题的瘾君子,用自己的性命给他扣上了一顶足以诛九族的黑锅。
可如今。
真相查清了,却不能立刻还他清白。
他还得继续顶着那口黑锅,继续做那个“贪墨河工款的罪人”,继续承受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的唾骂。
啧啧!
这位老兄,水逆得够厉害啊!
可又能怎么办呢?
有些时候,一切必须以大局为重,赵文焕的冤屈,可以等赈灾结束后再昭雪;可那些还在受苦的百姓,一天都等不了。
为了大局!
为了更多的人,只能委屈他再扛一阵子了。
“下官明白。”裴辞镜收回思绪,朝李承裕拱了拱手,“只是……赵大人那边,还请殿下派去的人下手轻些。”
李承裕微微一怔:“下手轻些?”
裴辞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押送回京,总得有个‘犯人’的样子。若是赵大人白白净净、整整齐齐地到了京城,谁信他是被押解回去受审的?”
李承裕听懂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本王会交代下去的。”
“那就这么定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明日,我会派人同大理寺一起,将赵文焕押送回京,交由父皇发落。”
裴辞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帐内安静了片刻,烛火在灯盏里轻轻跳了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李承裕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案上那本册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裴辞镜说:“此事办完,我定会向父皇为二位请功。你们这一趟,辛苦了。”
裴辞镜拱了拱手,面上带着几分谦逊的笑意:“殿下言重了。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当不得辛苦二字。”
嘴上说得客气,心里却在想。
请功不请功的另说,只要别再把这种烫手山芋扔给他就行。
沈柠欢站在一旁,将夫君这点小心思听得清清楚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却没有戳穿。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营地里便热闹了起来。
不是寻常的那种热闹,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压抑、几分肃杀的骚动。
裴辞镜被帐外的嘈杂声吵醒,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袍走出帐篷。
晨雾很重,白茫茫的,将整个营地笼在一片朦胧之中,火把的光在雾气里晕开,像一只只浑浊的眼睛。
他顺着人群的目光望去,便看见了赵文焕。
赵文焕被人从关押的帐篷里带了出来。
一夜之间。
他像是老了十岁。
官袍被扒了,换上了一身灰白色的囚衣,上面还有几道新鲜的血痕,新旧交叠,触目惊心。
他的头发散乱着,几缕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可那露出来的半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迹,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
沉重的木枷套在脖子上,将他的脊背压得微微弯曲。
脚下拖着沉重的脚镣,铁链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哗啦声,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一步一踉跄。
像是随时会摔倒,却又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营地里,已经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有军士,有官员,有差役,还有一些从灾民中临时抽调来帮忙的青壮,他们站在道路两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赵文焕身上。
那目光里有厌恶,有鄙夷,有愤怒,有唾弃。
“就是他?”
“就是他!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