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估算了一下原料储量和运输成本,然后在脑子里勾勒出了工坊的雏形。
第二天,他将设想写成文书,呈给李承裕。
这个老六殿下看过后,倒是果断,调研,拍板,执行,再然后这件事就又被交还给了他,真是秉承着谁提出来的谁负责原则。
不过说实话,裴辞镜一开始也没底,毕竟他是第一次组织管理这么多人。
前世,他是个小喽啰,坐在格子间里敲键盘,领导让干啥就干啥,只有别人管他的份,哪有他管别人的份。
这辈子,他在侯府躺平了十八年,连自己院子里的事都懒得管,更别说管别人了。
可这个工坊,从选址到规划,从原料开采到生产流程,从人员调配到后勤保障,一桩桩一件件,都要他拿主意,都要他拍板。
若不是有娘子在背后指点,他真不知道要搞出多少乱子来。
想到沈柠欢。
裴辞镜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两个半月,他白天在工地上跑前跑后,晚上回到住处就瘫在椅子上不想动,沈柠欢便端一盏茶坐到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今天的事。
哪里的工序出了问题,她三言两语便能点出症结所在;哪个管事的人不合适,她轻描淡写地提一句,他第二天换个安排,果然顺畅许多。
那些他绞尽脑汁也理不顺的事。
到了她手里。
就像解开一团缠乱的线,轻轻一抽,便通了。
不过看娘子那游刃有余的样子,管理这近万人的工坊,恐怕还远远不是她的极限。
裴辞镜在心里暗戳戳地想,以他娘子的本事,放在前世怎么也得是那种掌管百万员工、身价几千亿的跨国公司的女总裁。
手腕干脆,眼光毒辣,偏偏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谁见了都觉得她只是个温温柔柔的官家小姐。
若是能回到前世,和娘子再续情缘。
裴辞镜越想越觉得,那样的日子美滋滋,娘子本事越大,他吃软饭的日子就越安稳,什么都不用操心,每天晒晒太阳喝喝茶,打打游戏,给娘子捶捶肩揉揉腿,这样的日子想想都觉得美——
“夫君。”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将他漫无边际的幻想利落地打断。
裴辞镜一个激灵,思绪被猛地拽回现实。
转过头去。
就见沈柠欢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边,正微微侧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似乎将他方才那副走神的模样尽收眼底。
“我们该走了。”她语气平和,像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裴辞镜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将目光从远处的工坊收回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两个半月的疲惫都吐出去。
“是啊,”他低声道,“该走了。”
他们来这里的任务就是赈灾。
如今洪水已退,缺口已堵,灾民基本安置完毕,工坊也运转了起来,百姓有了活路,能自己养活自己,也就不会生乱。
后续只需要朝廷按照定好的政策继续执行下去,拨付修缮河堤的银两,维持工坊的正常生产,百姓的生活便会逐渐恢复正常。
他们这些从京城赶来支援的人,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待下去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而他们。
是时候回家了……
“第一次离家这么久,”裴辞镜感慨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和期待交织的复杂,“也不知道爹娘他们怎么样了。还有大舅哥……”
他偏头看向沈柠欢,眼中浮起一丝遗憾:“应该已经完婚了吧?算算日子,婚期就在上个月。可惜我们没能赶上。”
沈柠欢闻言,神色倒是平静,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他:“没关系。哥哥他当初也因为查案,导致没赶上我们的婚礼。”
“查案?”裴辞镜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额……那我们跟陈启明这案子,还真是很有缘了。”
两次错过,都是因为陈启明案。
只是。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这句话说得含含糊糊,沈柠欢却听到了,她轻轻瞪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眼尾那一点细微的弧度还是出卖了她的笑意。
裴辞镜识趣地闭上了嘴。
两人的行李早已收拾妥当,随行的侍从牵着马车,在不远处的官道上等着。
裴辞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热火朝天的工坊,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毕竟是自己一手拉扯起来的摊子,说放下就放下,总归有些不舍。
但更多的。
还是归心似箭。
赈灾的队伍逐渐汇聚在了一起,毕竟整整齐齐地来,便要整整齐齐地回,这是规矩,也是体面。
除了他们夫妻二人,还有随行的官员、护卫、将领、士卒,以及从京城各处调来的匠人和书吏。
一行人浩浩荡荡。
在官道旁排成了长长的一列。
裴辞镜在队伍中看到了八皇子李承砚,对方正站在一辆装饰讲究的马车旁,身边围了几个官员模样的人,正满脸堆笑地跟他说着什么。